是毛猴。他还是那么瘦,灰色校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像一缕游荡的幽魂。
待他走近,余湘环顾一圈,确认四周无人后,才敢跟他打招呼。
毛猴把铁锹杵在地上,斜乜着她,问:“你怎么也被分到这儿了?”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余湘懒得回答。
毛猴走到垃圾站门口,一铁锹插进垃圾堆里,用铲垃圾声掩盖自己的说话声:“不过这里也好,监督员不愿意过来,没人盯梢。”
余湘警惕地看他一眼,“你想干什么?”
毛猴回头看了一圈,神秘兮兮地说:“你不觉得奇怪吗?开放日一般在周末,明天只是周三。而且,以前哪有那么大阵仗,要全校大扫除?”
余湘继续铲垃圾,头也不抬地说:“可能是有领导来视察吧。”
以前在三中也是这样,每当有教育局的领导来视察,校长和老师总是格外紧张,提前好几天开始准备,全校大扫除、排练公开课、挑选学生代表……她早就见怪不怪了。
毛猴见余湘没什么反应,抬起胳膊肘碰碰她,意有所指道:“这可是个好机会。”
余湘终于抬头看向他,“什么机会?”
当众抱着领导的大腿哭诉伸冤?
且不说她能不能接近领导,即便能,不等她开口,周围执勤的保安也会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异样,并强行把她拖走。
父母尚且救不了自己的孩子,更何况是高高在上的官员?
毛猴凑到她跟前,压低声音说:“明天学校里肯定停了很多车,到时候我们换套衣服,混进视察的队伍里,或者,撬开车子的后备箱躲进去。”
这脑洞简直匪夷所思。
余湘嘲讽道:“你当是拍警匪片呢?哪有那么容易。”
“所以我们得合作嘛。你不是跟韩医生关系好吗?你去医务室偷一套她的衣服,乔装打扮一下。对了,再偷几样手术工具,比如镊子、钳子之类的。”毛猴摸了摸下巴,认真思索道,“我以前混社会,跟着几个兄弟学过撬车,私家车最难撬,小客车和面包车就容易多了……总之,咱们做两手准备。”
余湘听得目瞪口呆。
无论是混进考察的队伍,还是撬后备箱,听上去都极其离谱。
可行性几乎为零。
更何况,时峥还关在地下室,奄奄一息,生命垂危,她怎么能就这么一走了之呢?
余湘把垃圾桶装满,往垃圾车的方向拖去,毛猴急忙追上去,跟她一起抬。
他挑挑眉,神色颇有几分得意,“怎么样,要不要合作?”
余湘思忖片刻,说:“除非你能想到办法,带时峥一起逃出去。”
毛猴惊讶道:“怎么可能?他在地下室,好几道铁门锁着,没有钥匙我们根本进去不。”
余湘面无表情地说:“李雄有钥匙。”
“然后呢?你想去求他开门?还是一棍子把他打晕,把钥匙偷出来?别想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余湘脚步一顿,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疯狂的计划。
把他打晕……也不是不行。
前提是,周围没有旁人,还要趁其不备。
余湘眉头紧锁,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毛猴把垃圾桶扛在肩上,往车斗里一倒,又重重磕了两下。
见余湘还在原地愣神,他抬起手,在她眼前晃了两下。
“怎么样?”他催促道,“想好了吗?”
余湘抬起眸,直直地望着他,语气坚定道:“我说了,我要带时峥一起走。”
毛猴又急又气,低吼道:“你看他那个样子,带上了也是个累赘。咱们俩先逃出去,再去搬救兵不行吗?”
余湘摇摇头。
她心里清楚,毛猴说得没错,时峥身体虚弱成这样,根本走不远。
但她不能扔下他不管。
搬救兵?这世上还有谁能救他?他母亲,还是警察?
他们会信她说的话吗?即使信了,又能进学校吗?进了学校,就一定能找到时峥吗?万一刘至诚把他转移到其他地方呢?万一耽搁的时间太长,时峥撑不到获救的那一天呢?
夜长梦多。
她是他唯一的希望。
就在余湘愣神之际,毛猴突然扯了扯她的衣袖,往墙根斜了一眼。
余湘一脸茫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墙根蹲了两个人,一个是垃圾车司机,另一个穿着白色围裙,应该是食堂的洗碗工。两人抽着烟,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毛猴往后退了两步,躲在车斗下方,冲余湘勾了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