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给林卫东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卫东,姐想做手术,医生说再拖就来不及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林秀禾以为他没听见。
然后,她听见弟弟压低了声音:“姐,我家里也困难。孩子要补课,房贷也要还。你总不能拖累我吧?”
那一刻,林秀禾忽然就不疼了。
她只是觉得冷——冷得像整个人都被丢进了冰窖里。
她伺候了林家一辈子,到头来,连活下去的钱都没有。
她死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亲人。
只有医院走廊白凄凄的灯,还有账户里那七块三毛钱。
“秀禾?”
王秀兰不耐烦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拽回来。
“你聋了?”
林秀禾缓缓抬起头。
她看见王秀兰坐在对面,脸上还是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看见父亲林建国蹲在门槛边抽旱烟,眉头皱着,却一句话不说;也看见林卫东低着头扒饭,眼睛却一下一下往她身上瞟。
他在等。
等她像前世一样点头。
等她把自己的工作、工资、前途,全都捧到他手里。
林秀禾忽然想笑。
哼!
原来人死过一次,真的会看清很多东西。
前世她总以为,只要自己多让一点、多忍一点,家里人总会念她的好。
可后来她才知道:有些人不会念好,他们只会觉得,既然你让了一次,那以后就该一直让。你退一步,他们不会感激,只会往前逼十步。
“娘跟你说话呢!”林建国敲了敲烟杆,终于开口。
“秀禾,你是当姐姐的,家里就你和卫东两个孩子。你弟以后要撑门户,你不帮他谁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