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其中一个背微驼。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手里拎着一个旧皮箱。
膝盖不太好,下台阶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
但眼睛很亮,在人群中扫了一圈——
然后看到了站台上那个穿着深蓝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的年轻人。
四目相对。
周鹤年的脚步停了一下。
三年不见。
这孩子瘦了,黑了下颌线比以前更硬朗了。
但眼睛没变,还是那样的倔强,只是这眼里像是含着水光。
"老师。"
陆衍之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沙哑的,带着颤的。
他快步走过去。
走到周鹤年面前,猛然停住了。
张了张嘴。
他想说的话太多了。
想说"老师我做到了"。想说"数据都在这里"。想说"我证明了"。
但看到周老师的脸花白的头发,深刻的皱纹,比三年前驼了不少的背,那些话一下子全堵在了嗓子眼里。
"老师。"他又叫了一声。
只有这两个字能说出来。
周鹤年看着他。
然后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下。两下。三下。
手掌落在肩膀上的力度很稳。"瘦了。"
陆衍之的眼眶猛地红了。
他使劲咬住下唇,死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但鼻子已经酸得不行了。
"没有。"他的声音闷闷的,"我最近胖了。吃虾吃的。"
周鹤年笑了,眼角的皱纹很深,眼睛里的光温暖得像冬天的炉火。
“虾是高蛋白,低脂肪,吃不胖。”
“我说能就能,我体质特殊。”
"好。"他说,"带我去看看能把你吃胖的虾。"
钱宗铭拎着行李箱,看着这对师生重逢,安安静静地站着,没有插嘴。
这孩子没变。
……
当天下午。
养殖基地。
六个虾塘在阳光下波光粼粼。
周鹤年和钱宗铭站在塘埂上,一动不动地看了很久。
周鹤年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
水温适中。指尖能感觉到虾在水面下游动时造成的细微水流。
他捞起一把水,放在鼻子前面闻了闻。
淡淡的咸味。没有腥臭。没有氨氮超标的刺鼻气味。
水质很好。
"PH值多少?"他问。
"八点三。"陆衍之蹲在旁边,打开记录本,"每天测两次。早上八点和下午四点。波动范围不超过零点二。"
"含盐量?"
"千分之十九点五。上周做过一次微调,加了一点淡水稀释。之前稍微偏高了。"
"虾苗是哪里的品种?"
"天津卫水产研究所的南美白对虾。第二代人工育苗。存活率百分之九十二。"
"虾养得不错。"周鹤年拍了拍陆衍之的肩膀,"难怪军方能看上,我听说这个项目也是你和那个学生,叫沈棠,合作的?"
"对,方志刚他们先挑刺,后又卡着复核不给过。是沈棠提出来换个项目参赛。"陆衍之说,"从构想到水质调配方案到种养循环的设计,都是她的思路。我只是执行和补充数据。"
"走。"周鹤年拍了拍裤腿上的土,站起身,"去看看你的盐碱地。"
钱宗铭在虾塘边转了一圈,看了看水质监测记录,"老周,你去看你学生的实验。我去军研所转转。他们之前出过虾肉质检报告,我想看看原始数据。"
"你看质检报告干什么?"周鹤年皱眉。
"了解了解。"钱宗铭笑了笑,"搞军工的人,职业病。什么报告都想看看。"
周鹤年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