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比我更清楚,慢性胃炎如果不干预,从浅表性发展到萎缩性,再到肠化生,这条路走到头是什么。”
周铭沉默了。
江衍没有用怜悯的口吻,也没有用长辈教训晚辈的姿态。
他的语气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实验事实,冷静、客观、不带感情色彩,但每一个字都戳在要害上。
“你教我的第一课。”江衍忽然换了个话题。
“是什么?”
周铭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所有实验都不能只盯着一个你想要的解释。”
“对。”江衍点了点头。“那我现在也送你一句。”
“你的身体,是你所有科研产出的底层硬件。”
“硬件崩了,上面跑的所有程序全部归零。”
“你现在对自己身体的管理方式,就像是拿一台没做过散热优化的服务器跑满负载。”
“短期内性能拉满,长期来看必然宕机。”
“而一旦宕机,你那些未发表的数据、未完成的课题、未验证的假说,谁来替你收尾?”
周铭低下头,盯着碗里的汤,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但科研人的通病就是,永远觉得“下一个实验更重要”,身体的事“以后再说”。
直到某一天倒在实验台旁边,才发现“以后”永远不会来。
“周师兄。”江衍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然不容辩驳。
“你这一个多月教我的东西,我记在心里。”
“实验的规矩、科研的逻辑、对数据的敬畏,这些不是课本上能学到的。”
“所以我不想看到你四十岁做胃镜的时候,发现已经来不及了。”
“这些饭菜,就算是我对你教导的回报之一。”
“毕竟,以我的身家来说,这对我来说,连九牛一毛毛毛毛都算不上。”
“所以你也不用有什么心里负担,觉得让我破费什么的。”
“你教我怎么做好实验,我提醒你怎么维护好自己。”
“你是搞生物的人。”江衍嘴角微微一动,带出笑意。
“连自己这台最精密的仪器都不维护保养,说出去不怕同行笑话?”
周铭被最后这句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