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踏前一步,净瓶中的杨柳枝一拂。
那拂出的水珠化作满天甘霖,洒在白龙周身。
甘霖触及龙鳞时,鳞片上的青黑纹路微微消退了几分。
白龙低吟,那声音中既有解脱的快慰,又有痛楚。
可下一刻,白龙昂首,龙睛中暗紫幽光大盛,将漫天甘霖尽数震散。
“悔有何用?
焚宫之际,自龙掌心腾起的,是那可燃四海的龙元之火。
一句年少无知,便想轻轻抹去?”
“犯天条时,九天怒雷劈落。
天规如铁,受人蛊惑这四个字,如何换得来饶恕?”
“待到押上斩龙台,刀过颈,锋入骨。
事到如今,再提慈悲,哪里还能回头?”
数问落下,鹰愁涧水面炸开无数水柱。
水柱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结成一幅幅画面。
西海龙宫,烈焰熊熊,廊柱倾颓,珠帘成灰。
一个白衣青年立于火海中央,右手龙元火剑,左手却在发抖。
斩龙台上,青年披枷戴锁,刽子手已举起鬼头刀,
台下的西海龙王敖闰背过身去,一言不发。
鹰愁涧底,青年蜷在石缝之中,日夜受罪孽噬心之苦,
鳞片剥落,又长出,周而复始,永无止歇。
那些画面如此真实,连涧边的玄奘都看得心头剧震。
他见过寺庙壁画中的地狱变相图,可那些画远不如眼前真切残忍。
一旁,惠岸行者面皮发抖。
他跟随观音多年,降妖伏魔无数,可从未见过这般场面。
那白龙体内的罪孽之气,竟能与观音的甘霖正面抗衡,甚至不落下风。
唯独孙悟空金睛之中流光溢彩。
他看出门道来了。
那孽镜把小白龙心中的愧和悔,一刀刀剜出来,摊在所有人面前,
然后说,你看,你就是这样一个人。
你活该。
你这辈子都洗不清。
这手段猴子太熟悉了。
五百年前他被压在五行山下时,巡山的珈蓝金刚也曾这般对他说过。
妖猴,你这辈子都别想出去了。
妖猴,你的猴子猴孙早被天兵杀光了。
妖猴,你那二大王早死了,骨头都烂在山里了。
一句一句,比刀子还利。
“菩萨,”思忖间,孙悟空道,“这劳什子孽镜,俺老孙瞧着不对劲。”
观音回眸望他。
“它说那小龙焚宫是真,犯天条是真,押赴斩龙台也是真。
可它怎么不说那小龙为啥焚宫?
又是受了谁的蛊惑?”
此言一出,那白龙昂起脑袋,凄厉长啸。
“大圣所言不差。”
李晏接过话头,
“这孽镜之能,在于它能照见罪孽,却不能照见罪因。”
观音慧眼之中闪过一丝明悟,随即又掠起几分忧色:
“道友的意思是,要救敖烈,须得进入他的元神,直面那孽镜的本体,
替他将罪因一并照出?”
“如今看来,唯有此道。”
“那便让贫僧走这一趟。”
观音将净瓶托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