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驿丞颔首,并未还礼。
负手望着东方天际,声音与昨日并无不同,却感到复杂之意:“金蝉子,这一夜,可好睡?”
啪嗒!
念珠落在地上。
周驿丞拾起念珠,递还给他。
“不必惊慌。我也是方才想起来不久。”
“周驿丞是?”
“多年前,我是王母驾前捧剑侍女。”
周驿丞淡淡道,“如今,只西梁女国一个驿丞罢了。”
玄奘接过念珠,心神震荡之下,不知该如何应对。
周驿丞见他这般模样,便道:
“金蝉子,这西梁女国,便是我此番转世要历的情劫。
而她,便是我要勘的情关?”
最后一句话,董双成并不确定。
原因无他,如今仍旧心头杂乱,前世今生,诸般记忆,萦绕其间。
玄奘心中一震。
“前世的自己告诉我,凡人谓之情,佛谓之业,道谓之缘。
名称不同,所指却是一般。”
“她还说,众生所以流转生死,皆为情之所缚。
父母,男女,朋友,君臣等等,乃至对自身。
种种情丝交织成网,缚住了心,便不得出。”
“然而。
她告诉我,情之一字,亦是渡人筏。
无情则无以入众生,有觉方能出尘笼。
不在情中迷,不在情外逃。
两般皆不取,便是真逍遥。”
周驿丞说到此处,转过身来,朝玄奘合十一礼。
“行了。”周驿丞面上恢复了昨日那般平静,“车马已在门外候着,圣僧请。”
玄奘双手合十。
两人再无言语,一前一后走出宫门。
宫门之外,一辆马车静静停着。
赶车的是一名老妇,见周驿丞出来,微微欠身:“驿丞大人。”
周驿丞点头:“送圣僧回驿馆。”
马车辚辚而行,碾过石路。
晨光熹微,照在道旁树上,白花沾露,晶莹剔透。
玄奘坐在车中,望着窗外掠过的街巷,心中百感交集。
行至驿馆门前,马车停稳,老妇掀开车帘:“圣僧,到了。”
玄奘下车,回身朝骑马的周驿丞合掌:“谢驿丞相送。”
周驿丞朝驿馆方向扬了扬下巴。
玄奘望去,便见八戒倚在驿馆门框上,张着大嘴打哈欠。
瞧见玄奘,呆子一个激灵,跑出来:“师父!你可算回来了!”
沙僧紧随其后,面上沉着,眼中却有掩饰不住的欣喜。
“师父,师父!”八戒绕着他转了三圈,猪鼻子差点拱到脸上,“女王没为难你吧?”
玄奘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不曾。悟能,悟净,你们守了一夜,辛苦了。”
八戒摸着后脑勺憨笑:“不辛苦不辛苦。倒是师父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莫不是……”
“悟能。”玄奘一边自顾自言,一边往禅房走,“去烧些热水来,为师想沐浴更衣。”
呆子应了一声,屁颠屁颠去了。
沙僧看着玄奘的背影,微微皱起了眉头。
玄奘走进禅房,关上门,独自坐在榻边。
将念珠放在膝上,闭上眼,深深呼吸。
而就在周驿丞去后不久,两道流光从天边掠来,落在桂花树下。
“师父呢?”悟空进门便问。
沙僧朝禅房努了努嘴:“在里头沐浴更衣。”
“昨夜如何?”
“女王召了师父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