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僧将昨夜之事说了一遍。
正说话间,玄奘推门而出。
他换了一身干净僧衣,面上虽还留有几分倦色,眼神却比昨夜清明了许多。
“道长,大圣,你们回来了。”玄奘合掌一礼,“解阳山之事如何了?”
悟空只说如意真仙被阵盘反噬,灵智大损,如今已如孩童一般。
玄奘闻言:“阿弥陀佛。虽是他咎由自取,却也着实可怜。”
“不可怜。”
李晏淡淡道,“他那兄长牛魔王已应了贫道,让他留在解阳山看守落胎泉,分文不取。
西梁女国的百姓若肯轮流上山照料他,或许三五百年后,能恢复常人模样。”
“若不肯呢?”玄奘问。
“那便是他的业报了。”李晏道,“旁人没有替他受过的道理。”
玄奘点头,却又摇头。
他也不知自己在想什么,只是觉得心头乱得很。
便在此时,院外传来一阵喧哗。
几十名妇人扛着锄头铁锹围在驿馆门口,七嘴八舌。
为首的老妪嗓门最大:“圣僧回来了没有?
老身听说昨夜女王把圣僧召进宫去了!
一夜未归!
莫不是真要把圣僧留下来当王夫?”
周驿丞面色如常,扬声道:“诸位乡亲,请听我一言。”
妇人们渐渐安静下来。
“昨夜女王召见圣僧,乃是为子母河阴脉一事。
如今阴脉已开始恢复,解阳山的落胎泉也已通了。”
“圣僧今日便要启程西行,诸位若有什么话要说,便趁现在罢。”
妇人们面面相觑。
白发老妪率先放下锄头,朝驿馆方向深施一礼。
“老身只想给圣僧磕个头。”
说着便要跪下去。
玄奘连忙从院中走出,双手扶住老妪:“老施主使不得!贫僧何德何能……”
“圣僧,你替西梁女国除了大害,老身这一拜,你受得起。”
身后数十名妇人齐之拜倒,呼声震天:“谢圣僧大恩!”
玄奘眼眶微热,双手合十,一躬还礼:
“诸位施主请起。贫僧不过做了该做之事,不敢居功。”
老妪站起身来,又朝悟空和李晏各施一礼。
“老婆子替西梁女国百姓,谢过大圣爷。”
又道,“也替老身自己,谢过道长。”
“那句话,老身回去想了许久。”
李晏道:“老施主想到了什么?”
“老身找了很久的书,才找到合适的话——人如草木,生一秋,死一秋。”
李晏微微点头,眼中掠过赞许。
周驿丞立在驿馆门前,目送妇人们渐渐散去。
“李道长。可否借一步说话?”
此言一出,八戒的耳朵先竖了起来,猪鼻子抽动两下,拿胳膊肘捅了捅沙僧。
老沙不为所动。
悟空蹲在桂花树上,金睛在两者之间转了转,嘴角勾起笑来。
李晏并未挪步。
“周驿丞有话,不妨就在这里说。”道人声音平淡,眸光并无躲避。
“也罢。”周驿丞笑容里三分释然,又有七分自嘲,“既然道长不避讳,那我便直说了。”
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树阴下。
呼呼呼~
几瓣碎花,沾在肩头。
“昨夜在宫中,我拦住了陛下。”
“那时脑中涌出许多记忆。前世今生,搅在一处,分不清谁是董双成,哪个又是周瑶。”
玄奘拨念珠停了下来。
“后来我想明白了。拦住陛下的,是董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