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平一直坐着没动笔。
轮到她时,她只往那张表上看了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
“俺也去不写。刚才谁念的,谁就顺手给俺也去记上。回头要不对,俺也去先骂门房。”
屋里几位太太又笑了。
“你倒省事。”
“她这是怕自己写出一手白洋淀字。”
“你可别逼她。回头她真写上去,老赵更认不出来。”
一片笑声里,姓周的太太顺手替她在边上划了个小圈,又在旁边写了个“认”字。
厨娘还凑过来按了个红印。
这一笔从谁手里出去的,连翠平自己都没去细看。
她只知道,不能是一只固定的手。
午后,暗哨把看到的回给李涯时,自己都觉得堵。
“队长,余太太没碰笔。”
“谁替她写的?”
“先是周太太拿了表,后来另一个太太重抄了几行,再后来厨娘按了印。她那一笔……像是几个人手上都碰过。”
李涯坐在桌后头,一只手轻轻压着帽檐,半晌没说话。
窗外风卷着细雪粒打在玻璃上,沙沙响。
他眼底那点冷意却一点没散。
没抓到,不等于没东西。
恰恰相反。
这说明对方已经知道,字也是钩。
他沉默了片刻,才问。
“她说过什么没有?”
“先骂老赵拿半截铅笔丢太太们的脸,又说不识字,画圈也画不圆。后头就没再抢话。”
李涯听到这里,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不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