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弟学会了自主思考，对于一个负责的老师来说，绝对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散宜生含笑点头，眼中尽是赞许：“你能这么想很好，想要弄懂此事，必先明其理，方可窥破表象，直达本真。”

“请老师赐教，此理为何？”姬丰拜倒。

“孺子可教，”散宜生点头，“依公子之见，人之争斗与国之争斗，其理是否相同？”

姬丰思虑片刻，点头道：“其形虽有异，然其根本却无不同，其理自当相同。”

“哦？”散宜生微笑颔首，“公子可否详述一二？”

姬丰眼睛一亮，挺了挺胸脯，点头道：

“依学生看来，人之争斗与国之争斗，本质上来说，便是强者恒胜之……”

“而弱者若想取胜，则需示弱蛰伏，暗中强壮己身，结交盟友相助，寻找敌人弱点，择机全力击之……”

“若一击不成，则立时遁走，如此循环往复，终有败敌一日……”

“而国之争斗，亦当如是，此理相同。”

一番话语速不快，但极为顺畅。

散宜生点头，目露赞许。

姬丰见状也露出微笑，可听到老师的话语，笑容却渐渐被凝重代替。

“在这人之争斗上，公子已得其妙，然却不可将其理用之于国，若用公子之法，弱国或有一击之力，若败，则难有复起之机……”

“公子想想看，两人争斗，弱者败尽可遁走，蛰伏以求转机，可若弱国失败，则如何遁走……”

“届时可遁走的，怕也只是国主一人，子民丧尽，国土丢失，又如何复起？”

散宜生顿了顿，叹了口气：“哎……公子莫要忘了，数代先祖呕心沥血，方成一国啊！”

说完，他仰起头，目光偏远，低声呢喃：

“我们……败不起……若败……生死只在他人一念之间……好运不常有啊……”

姬丰仔细听着，却不是太懂，只得拱手说道：“请老师教我。”

散宜生收回目光，轻轻摇了摇头，笑道：“好，不过公子须知，我非名士，所述之理或有偏颇，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切勿拘泥不化，不知变通呐。”

“老师过谦了！”姬丰抱拳摇头。

“非是自谦。”散宜生摆手，“且听我讲来。”

“其实公子之前所言也并无差错，国斗、人斗其本便是倚强凌弱，只是人之强弱易与于辨别，或聪慧或愚钝，或强壮或虚弱……”

“国之强弱则不同，所牵扯甚多，人口、财富、军队、国政，不一而足……”

“如一国人众富足却兵寡，一国人少穷困却兵强，两国相比，孰强孰弱？”

一个问题丢出，他眼含鼓励地看向徒弟。

姬丰垂目思考，很快给出了答案：“回老师，我认为富国强，虽然其兵寡，然人口众多，定然可以取胜。”

散宜生点头：“此话有理，然我亦有不同的看法。”

“请老师指教。”姬丰随即行礼，没有丝毫犹豫。

“呵呵。”散宜生很开心，“在我看来，若争斗日短，穷国凭借兵之利形成大势，富国必难抵挡，此为穷国强。若争斗日久，成僵持之势，富国有国力作为依凭，穷国必难以为继，此为富国强。”

姬丰怔楞当场，好半晌才吐出一口气，眼睛亮亮的伏身拜倒：“谢老师教诲。”

散宜生赶忙探手搀扶，脸上却笑意盈盈：“莫要多礼，快起来，尽心教导，此乃为师者应有之义。”

姬丰起身，神情很是兴奋：“老师，我明白了。”

散宜生放开手，重新靠上厢壁，笑道：“好，公子且说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