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拿着那张便笺看了很久,嘴角弯弯地把纸折好收进了那只紫檀木盒里,和若曦的信放在一处。
承安一天天长大,眉眼渐渐长开了。百日那天太皇太后特意来东偏殿看他,抱着左瞧右瞧,越看越喜欢,拍着明珠的手说"这孩子天庭饱满,将来定有大出息"。明珠笑着附和,心里却在想:太皇太后怕是不知道康熙已经在耳边念叨过好几回"朕的儿子将来要坐那把椅子"了。
这件事康熙从承安出生那天就存了心思。明珠还在月子里的时候,他有一回抱着承安在窗边晒太阳,忽然低头跟她说了一句:"朕四十多岁的人了,老来得了这个儿子,总不能让他将来受了委屈。"
明珠当时正喝着补汤,闻言呛了一口。她知道康熙说的是什么——他怕自己将来不在了,继位的新帝会打压她这个先帝宠妃和她生的幼子。历代帝王驾崩后,先帝遗留下来的宠妃幼子被新帝清算的故事在史书上比比皆是,康熙自然比任何人都清楚。
"皇上想怎么做?"明珠放下汤碗问。
康熙低头看着怀里打哈欠的承安,手指轻轻掠过那张小脸的轮廓。"朕想让他坐那把椅子。"
明珠的手停在半空。满室的烛火把康熙的侧脸照得清清楚楚,他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早已经想好了的事。明珠看着他怀里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婴儿,又看看康熙那双笃定的眼睛,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只轻轻点了下头。
"臣妾听皇上的。"
承安在百日那天抓周,满床摆满了各种物件——书、算盘、笔墨、弓箭、印章、玉如意。他被抱到床中间的时候睁着一双乌溜溜的黑眼睛东张西望,胖乎乎的小手往前伸了一下,又缩回来,似乎在挑拣。
最后他的手指落在了一方端砚上面。
满屋子的人安静了一瞬,然后太皇太后第一个笑出声来,拍着手说"抓了砚台,将来是个读书的好材料"。康熙站在床尾,嘴角的弧度里有一种明珠看懂了的东西——那方端砚是他亲手放过去的,就搁在承安触手可及的最中间。
明珠远远看着康熙脸上那抹笃定的笑,忽然轻轻弯了弯嘴角。
"103,"她在心里轻声说,"我这戏台子上的剧本,好像真的跟原来那本不一样了。"
103安静了一瞬:"宿主,您亲手改的。"
明珠没有否认。她走到床边,从康熙手中接过承安,低头亲了亲儿子柔软的头顶。小家伙"呀"了一声,胖手扒住了她一根手指头,攥得紧紧的。
窗外六月的风从海棠树梢穿过来,带着夏日独有的青草香气。明珠抱着儿子站在满室的热闹中间,忽然觉得这一场人生的戏,比她从前在御花园柱子后面蹲守的那些好看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