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杆的手还小,刀柄握在掌心里显得过长,可刀锋是真的。那是阿娜希塔防身用的短刀,平日藏在腰间皮鞘里,开过刃,刀口冷亮。李杆像是被怒火烧昏了头,攥着刀,竟直直朝李梓刺去。李梓也愣住了。刀尖逼近的一瞬,阿娜希塔猛地侧身扑上去,硬是用身体隔在两个孩子之间。她一手抓向李杆手腕,另一条腿却没能避开。刀锋“嗤”地一声划过皮裤。布帛裂开,血立刻从她大腿外侧渗了出来。伤口不深,只是皮肉伤,可雪是白的,皮裤是灰的,那一点鲜红一洇开,便显得格外刺眼。
四周一下静了。侍女们僵在原地,护卫们的手已经按上刀柄,却谁也不敢先动。
若是寻常奴仆抽刀刺向咄陆部的继承人李梓,早已被扑倒斩杀。可眼前抽刀的人也是李漓的儿子,是观音奴所生,这着实让护卫们棘手。
李杆怔怔看着阿娜希塔腿上的血,握刀的手终于开始发抖。他像是这才从怒火里醒过来,脸上的凶狠褪去,只剩茫然和惊慌。
“姨娘……”他嘴唇动了动,“我不是要杀你。”李杆又猛地指向李梓,像急着给自己辩解,“我、我要捅他!”
这句话一出口,周围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阿娜希塔忍痛站稳,一把夺过短刀,扔给旁边侍女。她脸色发白,却不是因为伤口,而是被李杆这句话气得发抖。
“铁狼,你疯了!”阿娜希塔一把抓住李杆肩膀,厉声道,“我宁可你说你要杀我!这种话也是你能说的?”
李杆红着眼,仍旧倔强地瞪着阿娜希塔。
阿娜希塔咬牙道:“他是你哥哥,和你一个爹的亲兄弟!”
“我没有爹!”李杆忽然喊道。这一声尖得刺耳。他挣开阿娜希塔的手,站在雪地里,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只刚从狼窝里拖出来的小兽。
“我不认识李漓!”李杆喊道,“以后我跟我娘姓!”
这话比刚才那句“我要杀他”还要惊人。帐前的人全都不敢说话了。
就在这时,人群后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我也姓李。”
众人回头,观音奴站在不远处。她今日原本也穿了岁首衣裳,外罩一件雪狐皮披风,发间缀着一点金饰。可她脸上没有半分节庆喜气,眼神冷得像帐外雪风。
观音奴一步步走上前。侍女们下意识让开路。
李杆看见观音奴,先是一愣,随即嘴唇抿紧,像还想倔。观音奴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她上前一把揪住李杆两根小辫子,把他往自己面前一拽,抬手就是一记耳光。“啪!”声音清脆得像冰面裂开。李杆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很快红了。
观音奴盯着李杆,声音不高,却比怒吼更吓人,“向你哥哥认错。”
李杆咬着牙不吭声。
观音奴道:“现在。”
李杆眼里含着泪,却死死忍住。他看向李梓,脸上满是不服。
观音奴冷冷道:“你再瞪他一眼,我今日就把你打得三天下不了床。”
这句话终于压住了李杆。他低下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错了。”
李梓仍旧站在一旁,胸口起伏,脸上既有怒意,也有后怕。他没有答话,只是把脚边一个被踩皱的彩纸小封捡起来,死死攥在手里。
观音奴这才看向阿娜希塔,眼神缓了一点,却仍旧冷肃,“赶紧去包扎。今日你受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