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奴边走边问:“我去年去过河中,在康居城里,在青盐开的那家店留过话。你们怎么拖到现在才找到这里?”
野力茹迷苦笑一声:“郡主,不是不想来,是来不了。前一阵子我们被困在波斯。那里乱得厉害,塞尔柱人的亲王、地方军头、城中守将,各打各的旗。今日这个城门换主,明日那条商路封关。我们带着车队和妇孺,不敢硬闯,只能绕路。”他顿了顿,又道:“后来,我们从仁多青盐那里听说郡主曾往河中去,又说您在咄陆部,我们才一路寻来。若不是咄陆部的边地斥候肯把我们送进来,只怕还要在雪地里转上几日。”
观音奴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来了就好。”又走了几步,她忽然道:“既然你们来了,我打算离开这里。”
野力茹迷脚步一顿,抬头看她:“郡主?”
观音奴没有回头。“不是卢切扎尔的原因。”她道,“卢切扎尔待我不薄,咄陆部也没有亏待我。只是我儿子今日刚捅了一个大篓子。”
野力茹迷看了看观音奴的脸色,没有插话。
观音奴冷笑一声,“他抢压祟钱、打架也就罢了,竟然抽刀去刺自己兄长。还当着汗廷的人喊,说自己没有爹,不认李漓。”
野力茹迷脸色微变,“郡主,这话……”
“所以我不能再装糊涂。”观音奴淡淡道,“我原本想着,就这么留在咄陆部,躲几年风头,等孩子大些再说。可如今看来,他留在这里,迟早要被人挑拨成祸根。”她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野力茹迷。“与其等祸事长大,不如我们早些自行离去。我原本还想再等一等。如今不用等了。”
野力茹迷低声道:“郡主要去哪里?”
观音奴眼中寒光一闪,“还记得兴宁绍更在我们手上有个把柄吗?”
野力茹迷怔了怔:“郡主的意思是……”
“去上京。”观音奴道,“找那小子收账。”
野力茹迷眼神一紧:“契丹上京?”
“正是契丹上京临潢府。”观音奴道,“玉玺的事,你还记得吧?这东西,正好可以拿来做文章。”观音奴轻轻一笑,笑意里却没有半分暖意,“只须找个巧匠,拿一块好玉仔细雕琢便是。至于真假,反倒不打紧。如今的震旦,不论契丹还是宋国,根本没人真见过那东西。”
“说起这事,我已经按您的吩咐,来这里之前去了趟天山南路,找几块上好的玉。”野力茹迷越听越糊涂,迟疑道:“郡主,只是奴才愚钝,还是没明白。”
“玉石买来了?那就好!”观音奴说。
“抢的。”野力茹迷沉声回答。
“呵呵,能省则省,能少花点钱也好。至于这事,其实,你现在不明白也无妨。”观音奴说道,“按我说的做就是了。”
野力茹迷看着观音奴,片刻后低头应道:“是。郡主怎么吩咐,奴才便怎做。”
观音奴问:“你们这些年还剩多少人?”
“能骑马办事的,还有二十三个。赶车、做账、看货、伺候人的,加上妇孺,共五十余口。”
“够了。”观音奴道,“人少有人少的用处,如今不是打仗。”
说话间,众人已经来到观音奴帐前。
观音奴指着帐侧一片空地:“你们暂时在这里搭帐。车队靠里,马匹拴到背风处。妇孺先入小帐取暖。一会儿我去向卢切扎尔说明。”
“是。”野力茹迷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