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郭嘉的手猛地一松,那双仿佛能洞穿天下大势的眼睛,缓缓地闭上了。最后的一丝气息,消散在易州苦寒的秋风之中。
“奉孝——!”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营帐的寂静。曹操猛地扑倒在榻上,死死抱住郭嘉逐渐冰冷的身体,嚎啕大哭。这位在中原大地上纵横驰骋、杀伐决断的乱世枭雄,此刻哭得撕心裂肺,毫无仪态可言。帐外的将领们听到这悲恸的哭声,无不黯然神伤,纷纷跪倒在地,面向营帐的方向叩首。
建安十二年,一代奇才郭嘉,犹如一颗璀璨的流星,在划破汉末乱世的夜空后,骤然陨落,年仅三十八岁。
曹操在易州为郭嘉举行了极其隆重的葬礼。大军缟素,悲声震天。然而,悲痛归悲痛,曹操并没有忘记郭嘉临终前的遗言。他强忍着失去首席谋士的剧痛,下令大军停止前进,就地在易州驻扎,按兵不动。
军中许多将领对此大惑不解。张辽、徐晃等人纷纷请战,认为袁尚、袁熙如丧家之犬,只要大军一鼓作气杀入辽东,公孙康必然望风而降,二袁的首级唾手可得。曹操却只是摆了摆手,目光深沉地望着辽东的方向,一字一顿地说道:“奉孝说不用打,那就一定不用打。孤就在这里等,等公孙康把二袁的脑袋送过来。”
此时的辽东,襄平城内。
辽东太守公孙康正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在大堂内来回踱步。探子如雪片般飞来,带回的消息一个比一个让他心惊肉跳:曹操在白狼山阵斩蹋顿,乌桓主力全军覆没;曹操大军已经逼近易州,随时可能挥师渡过辽水。
而更让他头疼的,是刚刚逃到他这里寻求庇护的袁尚和袁熙兄弟。这两人虽然兵败,但手下依然聚集了数千残兵,且袁家在北方经营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主公,袁尚此人狼子野心,他名为投奔,实则图谋我辽东基业啊!”长史公孙恭忧心忡忡地进言道,“曹操大军压境,却没有立刻进攻,这分明是在坐山观虎斗。若我们收留二袁,曹操必然以此为借口,发兵攻打辽东;若我们不早做决断,等二袁缓过神来,鸠占鹊巢,我辽东基业将毁于一旦!”
公孙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他原本就对袁氏兄弟有所防备,如今曹操大军屯兵易州,那股无形的威压犹如悬在头顶的利剑,让他喘不过气来。
“传令下去,在刀斧手埋伏于大堂两侧。派人去请袁尚、袁熙两位公子前来赴宴,就说我要与他们商议共抗曹操的大计!”
当晚,襄平太守府内灯火通明。袁尚和袁熙毫无防备地步入大堂。两人刚刚落座,还没来得及举起酒杯,公孙康猛地将手中的酒樽摔在地上。
“啪!”
清脆的碎裂声如同死亡的号角。两厢埋伏的刀斧手如狼似虎地冲了出来,将大惊失色的袁氏兄弟团团围住。
“公孙康!你敢出卖我们?!”袁尚目眦欲裂,拔出腰间佩剑想要反抗。
“得罪了,两位公子。借你们的项上人头一用,保我辽东满城百姓的性命!”公孙康冷酷地挥了挥手。
几道寒光闪过,袁尚、袁熙两兄弟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身首异处。曾经不可一世的河北袁氏一族,至此彻底灰飞烟灭。
几天后,易州曹军大营。
一骑快马飞驰入营,马上的信使背着一个用石灰腌制过的木匣,直奔中军大帐。
“报——!启禀丞相,辽东太守公孙康遣使送来木匣一个,内装袁尚、袁熙首级,并上表称臣,愿永世为汉室藩篱!”
大帐内,众将闻言皆倒吸一口凉气,面面相觑。他们回想起几天前郭嘉的临终遗言,心中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震撼。
曹操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木匣前,一把掀开盖子。里面赫然摆放着袁尚和袁熙两颗苍白狰狞的头颅。
曹操死死地盯着这两颗头颅,身体微微颤抖着。突然,他仰起头,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中却夹杂着无尽的凄凉与悲怆。
“哈哈哈……奉孝啊奉孝!你真乃神人也!你人在九泉之下,却依然能算计这天下苍生!”曹操笑着笑着,眼泪再次夺眶而出。他转身看向众将,指着木匣大声说道,“诸公皆见了吧?这就是郭奉孝的遗计!若孤当日听了你们的劝告,强行发兵攻打辽东,公孙康必然因为恐惧而与二袁联手死战。如今孤按兵不动,他们内部便互相猜忌,自相残杀!奉孝虽死,其智谋依然胜过千军万马!”
众将无不心悦诚服,齐声高呼:“丞相英明!郭祭酒神机妙算!”
平定了北方最后的隐患,曹操率领得胜之师,浩浩荡荡地班师回朝。建安十三年正月,曹操回到邺城。此时的他,已经彻底扫平了北方的群雄,吕布、袁术、袁绍、乌桓……这些曾经不可一世的诸侯,都已化为他霸业道路上的垫脚石。
为了彰显自己的盖世武功,也为了震慑天下,曹操下令在邺城大兴土木,修建了一座气势恢宏的高台——铜雀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