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所有人惊骇的是,先前奉命进山清道、充当斥候的三百流民,非但没有上前抵御伏兵,反而骤然拔出暗藏短刀、环首刀,调转刀锋,朝着护卫马车的亲卫猛扑过去!
内外夹击,猝不及防,州牧亲卫本就人数稀少,瞬间被分割成数段,首尾不能相顾,刀刃劈砍、哀嚎惨叫、风雪呼啸之声混杂在一起,皑皑白雪很快被滚烫鲜血染红。
流民斥候只是掩人耳目,真正动手的,是潜藏山林的桥瑁心腹死士。
一众死士皆是昔日东郡旧部,亲人、家眷尽数因桥瑁冤死受到牵连,心中积攒滔天恨意,个个悍不畏死,搏命冲杀,寻常郡兵根本抵挡不住。
半炷香不到,马车外围护卫死伤殆尽,再无半分屏障阻拦。
数名身披破旧黑衣的死士纵身跃上马车车顶,一刀劈碎厚重车厢木门。
刘岱惊得猛地起身,手中汤药尽数泼洒在狐裘之上。
领头的桥瑁旧部目眦欲裂,手中长刀滴落血珠,冷笑着呵斥:“刘岱!你为一己私心,凭空构陷桥府君,残害忠良,霸占东郡桥氏田产族人,此仇不共戴天!今日我等便是来为主公索你性命,告慰桥府君在天之灵!”
话音未落,长刀骤然横斩而出,一道血光闪过,汉室宗亲、兖州刺史刘岱当场倒在血泊之中,气绝身亡。
一众死士达成刺杀目标,按照事前约定的计划,不再恋战,迅速撤回两侧山林深处,点燃堆积的枯枝积雪,尽数自焚于密林之内,不留一名活口,不留下半句口供、半件信物,彻底掐断所有追查线索。
半个时辰之后,济阴郡收到山道异变的急报,郡尉亲率数百郡兵火速驰援落风坡。
映入眼帘的,是满地横七竖八的尸体,白雪浸透暗红血迹,州牧马车破碎不堪,刘岱冰冷的尸首静静躺在车厢之内,山林之中只剩一片焚烧过后的焦黑灰烬,刺杀之人早已尽数化为焦炭,现场寻不到任何指向袁绍的证据,所有痕迹,全都指向桥瑁旧部复仇。
噩耗顺着冰封官道以最快速度传遍兖州六郡,短短一日,全境震动,人心惶惶。
兖州刺史刘岱巡视途中遇刺身亡,刺客尽数自焚灭口,所有人都认定是桥瑁遗留门客为旧主报仇,东平刘氏宗族悲痛震怒,集结族人想要彻查凶手,可现场线索全部断绝,只能将满腔悲愤压在心底,无力追查幕后深层缘由。
兖州六郡瞬间群龙无首,各地官吏闭门议事,乡野豪强日夜聚集商议前路,各大世家大族连夜召开宗族大会,商讨兖州未来出路。
当下天下格局清晰明了,兖州地处中原腹地,四通八达,无高山大河天险作为屏障,四面强敌环伺,处境岌岌可危。
北方李渊数十万唐军虎视眈眈,早有吞并中原之心;西方董卓坐拥西凉铁骑,却只知割据一方,失去了雄心;南方荆襄皇甫嵩年迈病重,全军兵力尽数固守南阳三关,根本分不出兵力北上接管兖州。
若是兖州长久没有主事之人统领全境,不出半年,必然会被唐军蚕食,境内世家田产、百姓生计尽数毁于战火。
事发第三日,兖州济阴吴氏、山阳郗氏、任城各大中小士族、六郡主要官吏、各县耆老齐聚昌邑城,召开兖州全域士族大会,商议推举新任兖州主事之人。
大堂烛火摇曳,济阴郗氏族长郗鉴端坐主位,环视满堂乡豪官吏,沉声开口,一语道破所有人心中顾虑:“刘府君不幸遇刺身亡,行凶之人乃是桥瑁旧部私仇。可如今兖州无主,四面强敌环伺,李渊唐军嗜杀成性,吞并州县之后大肆打压士族,劫掠家产;董卓乃是祸乱汉室的逆臣;皇甫嵩老迈病重,荆襄兵力无法北顾,根本无力庇护兖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