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族心知肚明:李渊兴官学、办郡学、推科举,本质就是在挖士族的根基,断世家垄断仕途的千年特权。
故而所有河北士族,尽数默契抱团,隐匿文士、封锁典籍、关闭私学、消极抗命。
朝廷要征辟儒师,士族便以“族中无贤才、子弟皆不通儒理”搪塞推诿;朝廷要开设官学,士族便暗中阻挠、散播流言、煽动乡绅抵触;朝廷要招揽寒门文士,士族便提前笼络、威逼利诱,断绝朝廷取材之路。
并州带来的寥寥夫子,杯水车薪,根本无法铺满河北上百郡县。
一个郡尚且难以配齐数名讲师,更别说一县一学、乡乡有教。
无数新归附的河北郡县,学宫空空荡荡、校舍无人值守、经书残缺不全,偌大官学,无师、无书、无徒,形同虚设。
百姓依旧只能依附士族私学,听闻世家片面教化,心中只知高门,不知朝廷;只认士族恩义,不识大唐皇权。
李渊心中无比清楚自己的绝境:
手中无师,便无文教;无文教,便无民心归一;无寒门新血,便永远无法撼动河北士族的庞然大物!
他坐拥百万雄兵,可扫平天下割据诸侯,可镇压地方叛乱,可威慑四方蛮夷,却偏偏对付不了这无形无质、扎根百年的文脉垄断。
兵锋可破城池,不可破文脉;铁骑可定山河,不可育夫子。
看着案上堆积如山的、请求拨付师资、恳请派遣儒师、亟需开设郡学的地方奏折,李渊久久沉默。
朝堂文武百官,武将济济一堂,谋臣不乏良才,可放眼整个李唐疆域,竟找不出千余名可执教一方、普及教化的夫子。
疆域愈大,师资愈缺;新政愈急,短板愈显。
这一刻,李渊彻底明白:大唐如今最大的危机,从不是边患、不是战乱、不是粮草匮乏,而是——天下无师可用,文脉后继无人!
若不能尽快破局,数年之后,河北之地依旧是士族的后花园,民心依旧系于高门,寒门依旧无出头之日,他的科举宏图、帝王集权、万世基业,终将卡在这“无师可用”的死局之中,寸步难行。
“尽力筹备吧。”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映得李渊眉宇间满是疲惫与沉郁。
他望着殿外沉沉暮色,终是缓缓吐出一句无奈慨叹。
话音落下,一旁侍立的沮授亦是默然一叹,心中深知此事难处。
大唐新定河北,疆域暴增、百废待兴,可师资凋零、文教荒芜的死局绝非朝夕可解,纵是他精于内政谋划、擅长经略地方,面对这无师可用、无文可兴的局面,也束手无策。
君臣二人皆是心知肚明,所谓“尽力筹备”,不过是权且安抚、拖延缓图的无奈之举,眼下根本无万全之策可解文教危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