沮授不再多言劝谏,躬身拱手行礼,带着满心沉重缓步退出大殿,着手梳理地方文教的琐碎事务,勉强做些查漏补缺的善后之举。
殿门缓缓闭合,隔绝了殿外的喧嚣朝务。
待到沮授身影彻底远去,李渊方才收回纷乱心绪,暂且将河北郡学教化的棘手难题压于心底。
文教乃是长远固本之策,需徐徐图之,急则生乱。
相较之下,眼下关东诸侯的异动,才是即刻便会影响天下格局、关乎大唐外部安危的近忧。
他抬手拾起御案之上刚刚递至的南方加急情报,指尖抚过粗糙的帛书,目光沉沉落于字字句句之上。
帛书所载讯息,尽数关乎关东时局,字字惊心,不容小觑。
今岁开春以来,关东战火暗流涌动,各路诸侯厉兵秣马、图谋地盘,乱世兼并之势愈演愈烈。
袁绍自顺利占据兖州全境之后,便从未停下扩张的脚步。
其大军主力并未休整屯驻,反而尽数调动南下东进,将五万大军屯驻于东平郡、鲁郡二地,壁垒森严、营寨连绵,兵甲充盈、粮草堆积如山,俨然一副大兵压境之势,死死盯住毗邻的青州边境。
对外,袁绍早已打出堂堂正正的出兵名义——讨伐青州黄巾余孽管亥。
自当年黄巾之乱平定,张角主力覆灭,天下大部黄巾溃散流离,唯独青州一地黄巾余部盘踞最久、势力最盛。
在张绕死后。
就以渠帅管亥最为悍勇善战,麾下裹挟数万流民贼众,盘踞青州南部、徐州北部交界之地,常年劫掠乡野、屠戮城池、劫掠粮秣,肆虐两州边境数年之久,荼毒百姓、祸乱地方,州郡官兵屡次清剿皆无功而返,早已是关东大患。
正是看准了这一点,袁绍借机遣使南下徐州,会晤徐州牧陶谦,晓以利害、联以盟约。
他以共诛贼寇、安定两州、肃清边患为大义说辞,游说陶谦联手出兵,共剿管亥残部,平定青徐边境之乱。
陶谦坐镇徐州多年,素来安稳守成、忌惮战乱,管亥贼寇常年侵扰徐州北境,劫掠郡县、残害子民,早已让他寝食难安、头疼不已。
如今袁绍主动邀约合兵,既能借袁绍重兵剿灭境内贼患、安定徐州北疆,又能结好袁氏,保全徐州安稳,陶谦自然欣然应允、一口应下。
此番袁绍与陶谦达成盟约,看似是关东诸侯携手共讨黄巾、安定州郡的仗义之举,实则暗流涌动,两位一方诸侯皆是老谋深算之辈,心中各藏算盘、各怀心思,所谓同盟,不过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的权宜之计。
世人皆以为袁绍执意出兵争夺青州,是觊觎青州土地钱粮、人口赋税,实则大谬。
袁绍世代公卿、深耕河北,眼界远超寻常诸侯,岂能看不出如今青州的残破颓势?
自黄巾之乱爆发,贼渠张绕、管亥先后盘踞青州全境,经年肆虐战乱不休。
二贼率领数十万黄巾乱军,纵横州县、劫掠乡野、屠戮士族、焚毁村落,连年攻伐之下,青州百年基业毁于一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