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
一声暴喝。
一千三百支羽箭同时离弦,遮天蔽日地掠空而起,划过一道骇人的弧线,越过城头,如飞蝗般密集地坠向城内的街道。
箭矢带着尖锐的破风声,“噗噗噗”地钉入人体,将那些正从四面八方赶来支援的阿兰士兵成片成片地射倒在地。
有人胸口连中三箭,前胸后背贯穿而出,整个人被箭矢的冲力带得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弹了一下,软软滑落。
有人咽喉中箭,双手拼命去抓那支没入喉管的铁矢,却只抓出一掌的血泡,张着嘴发不出半点声音,扑通跪倒。
更有人被一箭射穿眼眶,箭头自脑后透出,身体兀自向前冲了两步才轰然栽倒。
街面上瞬间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首,箭杆林立如秋后割尽的麦茬,鲜血汇成小溪,沿着石板路的缝隙哗哗地淌。
漫天箭雨之下,阿兰人的援军被死死压制在城内的街巷中,根本无法靠近南城门。
耶律解里等三十人压力骤减,当即暴起反击,将残存的敌兵杀得节节后退。
随即,他亲自冲到城门内侧,奋力将两扇城门完全推开,朝城外大吼:“城门已开——!”
耶律倍手中弯刀向下一劈:“冲——!”
八千皮室军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怒吼,蹄声如万鼓齐擂,整个大地都在震颤。
耶律倍一马当先,战马四蹄翻飞如踏云踏雾,第一个冲入城门。视线飞快扫过城门内,街面上伏尸遍地,箭杆如林,殷红的血泊倒映着燃烧的火把,光怪陆离。
可街道深处却空空荡荡,根本不见成建制的守军列阵抵抗。
耶律倍勒马立在城门内宽阔的石板街上,眉头拧紧,自言自语:“怎么回事?守军呢?阿兰人的两万兵马去了何处?”
话音未落,头顶忽然一声暴响。
耶律倍猛地抬头,只见临街一座二层小楼的窗户猛然推开,一个约莫十岁左右的阿兰男孩探出半个身子,双手举着一只陶罐,圆睁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瞳仁里满是刻骨的仇恨,牙关紧咬,面颊的肌肉都在抽搐。
他使尽浑身力气,将那只陶罐朝耶律倍当头砸下。
“陛下小心!”身旁一名亲兵早在男孩推开窗户时便已察觉,此刻一个箭步窜上前去,整个人挡在耶律倍马前,挥刀上撩。
刀锋“哐”一声劈中陶罐,罐身炸裂,里面滚烫的热水兜头盖脸泼了下来,尽数浇在那亲兵的脸上。
那亲兵只闷哼了一声,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整张脸被烫得皮肉翻卷,却硬是一声惨叫不曾发出,仍稳稳地举刀护在耶律倍身前,纹丝不动。
耶律倍目光一沉,抬头望向二楼窗口。
那男孩双手尚保持着抛掷的姿势,见一击不中,气得浑身发抖,忽然从腰间拔出一柄小小的匕首,竟作势要跳下来拼命。
与此同时,街道两旁的民居木门纷纷撞开,无数巴库百姓手持鱼叉、铁钎、柴刀、甚至木棍,口中嚷着含混不清的阿兰语,怒吼着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们的脸上全是悲愤与疯狂的杀意,眼眶通红,白发苍苍的老者被年轻人搀扶着冲在最前,半大的少年跟在大人身后嘶声呐喊,人群如潮水般压向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