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埃莉诺。
她纵马冲到近前,勒缰站定,面上还带着一路急奔的潮红。
山风将她那一头金发扬起,在阳光下散开一片光晕,衬得那微微喘息的唇格外饱满。
杨炯皱了皱眉,声音不高却带着冷厉:“你最好有要事。军前乱令,按律当杖三十。”
埃莉诺怔了一下,随即面色一冷,那双褐眸里浮起一层寒霜,冷哼一声:“好!你打吧,打死我算了。反正你的这些兄弟们也得跟着我一同死!”
“你什么意思?”杨炯眉头锁得更紧。
“哼!”埃莉诺别过头去,下巴绷得紧紧的,侧脸轮廓在日头下现出一道倔强的弧线,腮边肌肉微微跳动,明显是咬紧了牙关。
杨炯盯着她看了一阵,忽然发觉不对劲。
这女人从来都是从容的、知性的,说话时眉眼含笑、进退有度,便是被揶揄调侃也从不动真气。
可此刻她眼角隐隐泛红,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那副模样分明是怒极了,又委屈极了,生生憋着不肯示弱。
杨炯心中一动,轻咳一声,催马凑近了两步,放软了语气:“那个……你……真……”
“大不里士最新情报。”埃莉诺截断他的话,声音冷如冰刀,“塞吉班和娜尔领两万黑羊军已先行离开大不里士前往马兰德。”
她说完这句,也不看杨炯,拨转马头便走。
杨炯愣了一瞬,心念电转,忙朝她背影喊:“此话当真?”
“假的!”埃莉诺没回头,大吼一声,声音却带了颤,显然是委屈极了。
杨炯揉了揉鼻子,望着那道金色背影消失在队伍后方,一时有些讪讪。
回过头来,却见周围亲兵将领一个个望天的望天、搓土的搓土、低头整理马鞍的有之,人人脸上绷着一副“我什么都没看见”的神情。
“咳咳。”杨炯干咳两声,收起那副不自在的神色,沉声道,“贾纯刚!”
“末将在!”贾纯刚赶忙应声,催马凑近。
杨炯扫了他一眼:“斥候派出去了?沿途可曾发现敌军行军的痕迹?”
“斥候大多派去了大不里士方向和草原上的开阔地带,赤脊山这边……”贾纯刚顿了顿,面上有些为难,“此处峡谷纵横,山势险峻,斥候尚未深入探查。”
话未说完,杨炯已然一夹马腹,乌云长嘶一声,朝那谷口冲去,身后亲兵队急急跟上,蹄声如雷。
奔至谷口,杨炯一扬手:“不必这么多人。老贾、鹿儿,你二人随我进去便够。若有埋伏,人少也好脱身。”
贾纯刚与鹿钟麟对视一眼,齐齐应了声,紧随其后。
三人策马踏入谷口,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两侧峭壁直上直下,红褐色的岩面被风蚀出无数蜂窝状的孔洞,抬头望去,天空只剩窄窄一道蓝线。
脚下是碎石和红土混成的路面,马蹄踏上去,声音在谷壁间来回撞荡,闷闷的,又被层层叠叠的峡谷岔口吸走,传不出多远。
走了一炷香的功夫,三人到了一处开阔些的谷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