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夏蓓莉趁热打铁,把合同范本和意向书递过去,李老栓接过来了,翻了两页,又合上,用拇指摩挲着纸面,像是在掂量着什么。
“我能不能让我儿子先看看?”他还是有些不放心,问了一句。
“当然可以,”江昭阳说,“您让他回来看看,或者我们把电子版发给他。”
“老规矩,每一家都是这样操作的,先看清楚了,想明白了,再签。我们不催您,也不逼您。”
李老栓点了点头,把那几页纸仔仔细细地折好,揣进了中山装的口袋里,还用手在外侧按了按,生怕掉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邱洪拍了拍李老栓的肩膀,笑着说,“老栓,你这最后一个签,反倒成了全村最关键的一户。回头项目搞起来了,你是功臣啊。”
“什么功臣不功臣的,”李老栓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个种地的。江书记说得对,宅子烂了也是烂了,不如让它派上用场。”
江昭阳看了看表,他朝李老栓伸出手去,这次握得比刚才坚实得多:“老栓叔,谢谢您的支持。等项目正式启动了,我请您喝茶。”
李老栓握着他的手,用力摇了摇,没再说什么客套话,只是“嗯”了一声,但那一声“嗯”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
三个人转身往车子走去。
李老栓跟到院门口,站在那棵老樟树下,目送他们上车。
江昭阳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到李老栓还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侧,微微佝偻着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老竹子。
车子慢慢驶出村口,拐上了回镇里的山路。
毛竹林重新在两边合拢过来,把北坡村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江书记,”夏蓓莉在车后座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轻松,“最后一个钉子户,这就拿下了?”
“还没拿下,”江昭阳握着方向盘,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的山路,“等他把正式合同签了才算。不过,八九不离十了。”
邱洪靠在座椅上,笑了起来:“江书记,我是真服了。你来之前我跟老栓打了多少次交道,他就差没拿扫把赶我了。”
“你这一来,又是算账又是讲道理的,不到半个钟头,他就松口了。”
“不是我厉害,”江昭阳淡淡地说,“是时候到了。他心里的疙瘩,他自己也早就想解了,就是缺个人帮他解。”
“我们做基层工作的,说白了就是帮群众把这个扣解开,不是替他们系扣子。”
江昭阳的脑子里又在过着项目的各种细节——李老栓签了之后,所有农户的租赁意向就算全部完成了,接下来是合同签订、测绘评估、设计进场、施工准备……一环扣一环,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纰漏。
但他没有把这种紧迫感表现出来,只是安静地开着车,任由窗外的风把竹叶的清香一阵阵地送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