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轻歌总觉得尴尬,一时半会儿的,还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能略略点一点头,十分有礼道谢:
“多谢,程大人。”
程素年应当是“嗯”了一声,李轻歌听得并不十分清楚。
她其实有很多问题要问他,很多事情她还搞不明白。
比如说到底为什么是她?
铜镜传了一千七百多年,被封在她家老宅的泥墙里,不过短短百来年。这么漫长的时间尺度里,难道没有其他人感知到、看到过铜镜的异象,与他产生因缘际会吗?
她来到这儿,如果是必要的一环,是来成全谁?成全谁的什么事情的?
程素年的吗?
李轻歌心里有种种,但初到不过小半日,当前种种仍旧是纷纷乱乱,她还没得精力理清自己的思路,而居岱又在旁,和韦三妹要这要那的,话多得李轻歌压根没法清净片刻。
看起来,居岱是真要亲自操刀程素年的手部手术了。
因为李轻歌听到韦三妹说起了麻沸散,说是没有的东西。
“但她阿爷教过她,以针扎这几个穴位,可让手麻痹半日。”居岱将韦三妹的话转译给李轻歌,听起来是踟蹰的意思。
“你当真有把握吗?你学过医?”李轻歌好奇。
这个居岱,她虽然仍旧莫名十分信任,但对他过往经历,实在了解有限。
他若是和陈初六一样,长生不老不死,那应当也走过了一千七百多年的岁月了。可李轻歌总觉得不像。
又或许是陈初六那种经过了好几次的,早就疯癫狂乱了,以至于和这个居岱对比起来,李轻歌才觉得不像。
“周先生弃医从文那会儿,我正巧弃文学医了。”居岱开了个玩笑,“就是可惜编制不好考,我一直以来忙着讨生活,让自己不死,不被人发现,实践的机会也不多。这会儿这个条件……不过按照上一次的情况,他这算轻伤,没伤到根本,清创缝合就是了……嗐,死马当活马医吧!”
居岱说得并不自信。搞得李轻歌也跟着紧张起来。
说话的同时,李轻歌的手腕已经被韦三妹按住了。
“如何?”
李轻歌听到程素年在一旁问,脸前接连几阵带着奇异草药味的香气挥过,不用说,定是韦三妹在试探她的眼睛。
“我小时候,遇到过被推到山洞里的人。他们在山洞里被困久了,再出来的时候一定要遮眼,不然会被天上的日光刺瞎眼。”
韦三妹说得很慢,但说得再慢,李轻歌也不是每个词都能听懂的。
居岱恍然大悟,“噢”了一下,“明适应延迟……不对啊,你这延迟也延迟得太久了。三妹,你看看我阿姐这,该不会是真瞎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