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大人不在南境享福,跑到我们这苦寒大营里来干什么?怎么,大帅刚走,你们南境就要来催债了?”
“催债倒是不急。”
荀明自顾自地走到一旁的客座坐下,将鱼竿放在脚边,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袖口。
“我是来给闻将军,讲一个‘弃车保帅’的故事的。”
闻闯的眼神瞬间转冷,手背上的青筋隐隐暴起。
“有话直说。老子是个粗人,听不懂你们那些弯弯绕绕的酸词。”
荀明抬起头,那双隐藏在阴影里的眸子,平静得让人心底发毛。
“陈康,跑了。”
他只说了四个字。
“放肆!”
闻闯勃然大怒,猛地拔出半截腰刀,刀光映着炭火。
“你敢在这里动摇军心?!大帅是带着七万石粮食回凉州招兵去了!谁不知道大帅待咱们兄弟如手足,你在这儿挑拨离间,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剁了你!”
面对这几乎贴到脸上的刀锋,荀明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端起桌上的冷茶,轻轻吹了一口气。
“招兵?”
荀明嗤笑一声,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怜悯。
“闻将军。你跟着陈康在西北吃了十年的沙子,你难道不清楚,现在的凉州,是个什么光景?”
“这几年大旱连着大蝗,地里连草根都被挖绝了。陈康当初起兵,把西北能喘气、能拿得动刀的青壮,全带出来了!整整十万人!”
荀明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
“十室九空,千里无鸡鸣。现在的西北,除了孤儿寡母,就是半截身子入土的老朽!”
“他陈康带着那七万石粮食回去,能招到什么兵?招一群拄着拐棍的老头,还是招一群连刀都举不动的孩子?!”
闻闯僵住了。
这些西北的底细,他比谁都清楚。只是这些日子跟着陈康一路打顺了风仗,再加上陈康的积威,让他本能地忽略了这些致命的常识。
“那……那是大帅的谋划。”闻闯咬着牙,声音却不再像刚才那般底气十足,“大帅说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