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转回一日前。
中原,落凤坡大营。
西北风卷着黄沙,将那面原本就破旧的“陈”字大旗撕扯得呼啦作响。陈康带着两千轻骑走后,这留守的不到两万老营残兵,就交到了副将闻闯的手里。
闻闯是个典型的西北汉子。身高八尺,膀大腰圆,脸上从左眼角到下巴有一道贯穿的刀疤,那是当年在凉州为了护着陈康,替他挡下马贼一刀留下的。在他这群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西北老卒眼里,陈康不仅仅是大帅,那是带他们走出戈壁、吃上饱饭的狼王,是他们的信仰。
此刻的帅帐内,炭火烧得很旺,却驱不散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压抑。
“大帅这一走,那三峰山那边……”一个千总忧心忡忡地搓着手,“拓跋山带去的那一万弟兄,现在连个探马都没回来。李震此人虽是个软骨头,但诡计多端……”
“闭上你的乌鸦嘴!”
闻闯一巴掌拍在木案上,震得案上的酒碗直跳。
“大帅说了,他这是回凉州搬救兵!那七万石粮食运回去,不出两个月,就能给咱们再拉起五万大军!拓跋山皮糙肉厚,在三峰山顶个十天半个月不成问题!”
话虽这么说,但闻闯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死紧。十万石粮食,留给他们这三万人的只有三万石。大帅走得太急,甚至连过冬的棉衣都没给他们留几件。
就在这时。
“什么人?!站住!”
帐外突然传来亲兵的一声厉喝。紧接着是兵器出鞘的摩擦声。
“烦请通报闻将军。南境,荀明。”
一个温和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帐内。
闻闯眉头猛地一皱。
这大半年来,给他们送粮送药的,就是南境的这帮人。
“让他进来。”闻闯按住腰间的刀柄,沉声喝道。
毡帘掀开。
荀明一袭青布直裰,手里拿着紫竹鱼竿,仿佛是刚从哪个风景秀丽的湖畔垂钓归来。他脚上的皂靴甚至纤尘不染。
“闻将军。”
荀明跨过门槛,没有行军礼,只是微微拱了拱手。
“深夜造访,叨扰了。”
闻闯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看似文弱的书生,眼底透着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