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温明显愣了一瞬,随即嘴角很轻地扬了一下:「这句我会记很久的。」
「别记太久。」警长说,「我怕你下次见我更得意。」
副警长在旁边低声补刀:「她现在已经很得意了。」
「那说明我值得。」格温回得很快。
这回连警长嘴角都像动了一下,但很短。他摆摆手,示意他们上车:「赶紧滚,别在我门口堵著。」
车驶出灰脊山庄那条盘山路时,天色终于一点点亮起来。
山风还冷,树影被晨雾和薄光压得很淡,昨夜追人的那几条林路从远处看回去,像只是山体上几道普通的暗纹。谁都看不出来,那些暗纹里一夜之间跑过多少人、藏过多少东西,又有多少决定是在黑里做出来的。
格温一开始还坐得很直,纸杯放在膝上,两只手围著暖。但车开出大约四十分钟后,她肩背那层一直紧著的力气开始一点点松掉,头也慢慢歪向车窗。
林恩侧头看了她一眼。
「困了就睡。」
格温眼都没完全睁开,声音带著点疲倦里的沙:「我睡著了你别把我扔在新泽西。」
「我没那么缺德。」
「你昨晚抓火的时候看起来挺像会突然缺德的人。」
「那是两回事。」
格温闭著眼笑了一下,很淡,随即呼吸慢慢平了。她没真睡沉,只是那种累到身体自动关掉一部分警觉的浅眠。车窗外的光一段一段掠过她脸侧,照出她眼下的青、唇上有点干的纹路,以及发尾上沾著的、还没完全理掉的一点细碎草屑。
林恩把车里暖风调低一点,开得更稳。
从上州回曼哈顿的路他走过不少次,但这次感觉有点不一样。大概因为副驾上坐著一个刚从别人的局里死里逃出来、又在短短十几个小时里被迫看穿了山庄全部假面的人。也大概因为昨夜从灰脊到锅炉间、从维修通道到北侧瞭望台,那条线太紧,紧到直到现在开回城市,他脑子里某些部份还没从那种追索与判断的高速运转中完全降下来。
更直接一点地说,他有点在意格温。
这种在意不全是案件里形成的同盟感,也不只是她在最差的时候依然看得够准、记得够稳、踢人手腕也够狠。还有一种更难讲的东西,像你在一个不断塌陷的局面里,忽然看见另一个人不但没顺著塌下去,反而在瓦砾之间给你指出了正确的门。
那是很难不在意的。
而格温本人显然并没有把这种事当成一种需要郑重处理的暧昧信号。至少目前没有。她睡著时眉头还是微皱的,像哪怕短暂放松,身体也仍记得昨夜那些细碎的惊险和恶意。
车开进曼哈顿时,已经是上午近九点。
城市和山里完全是两种醒法。高架、桥梁、鸣笛、玻璃幕墙上的晨光、街角外带咖啡的纸袋、穿长大衣匆匆过路的人、地铁口往上翻的热气、路边垃圾车和快递卡车错开的噪声,全都鲜明得有些刺耳。可奇怪的是,人一旦重新回到这种熟悉的、拥挤的、具体的日常里,反而会觉得自己昨夜经历的那些事像被迅速隔远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