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手都包成那样了还敢催我。」
她话是这么说,还是接著往上走。到了五层,她在一扇深绿色门前停下,摸钥匙的时候手指有一点不明显的发抖。不是因为怕门打不开,而是某种回到私人空间边界前的本能迟疑——你知道门一开,紧绷的一切可能就会一下子松下来;而有时候,人反倒会怕那种突然的松。
林恩注意到了,却没说破。
门开后,屋里有一点夜里没散尽的空气。公寓不大,但布置得很像格温本人:颜色不多,线条干净,书和唱片不少,窗边有一把旧皮椅,厨房台面上放著一只没洗的马克杯和一本翻开的书,书页朝下扣著。沙发上扔著一条深蓝色薄毯,像她前几天出门前随手搭的。
这种具体的生活痕迹很有效。它不像警员、证物袋、审讯和山庄那样带著高度紧张的语义,只是安静地告诉人:这里是你原本的生活,这里有杯子、书、沙发、椅子和没看完的那一页。
格温站在门里,像也被这一点普通击中了,整个人静了两秒。
林恩把行李袋放到玄关边,扫视了一圈窗锁、后门和室内格局。确认没什么明显异常后,才回头看她:「要不要我留一会儿?」
格温靠著门,抬头看他。她眼里那层一直被疲惫盖著的锋利此刻软了一点,但并没有完全退。
「你一会儿还得去联邦那边。」
「可以晚十分钟。」
格温没立刻答。她把外套脱下来搭到门边椅背上,露出里面那件已经皱得厉害的黑色高领和牛仔裤。然后她突然伸手,把林恩拉进门里一点,自己却没退,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
这个距离一下近了。
近到林恩能闻见她头发上残留的一点洗发水和昨夜冷风一起留下的气味。
「你昨晚为什么回来找我?」格温问。
林恩没立刻懂她问的是哪个层面:「你是指——」
「别装傻。」格温说,「在灰脊。第一次在会客室,第二次在锅炉间前,后来又一路追到瞭望台。你有很多种更省事的查法,可你没有让我自己待著。」
她这话说得不重,甚至近乎平静,可里面有一点不太容易听见的东西,像疲惫压薄了防备后,露出来的一点真实。
林恩看著她,过了两秒才说:「因为我一开始就不觉得是你。后来也不打算让他们把你推进去。」
格温像笑了一下:「这听起来很像职业道德。」
「也不是全靠职业道德。」
她眼神一动:「那靠什么。」
林恩顿了顿。
其实答案不复杂,复杂的是说出口以后会把两人现在这种微妙但尚且有余地的状态往前推一步。而他不确定格温是不是想要那一步,尤其是在她刚从一场差点被别人写死的局里出来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