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程振邦。
他带着第二批渡湖部队赶到了。
沈砚之的嘴角微微上扬。
"传令正面部队——全线压上!"他喊道,"告诉程旅长,我们在铁路桥会合!"
"是!"
号兵吹响了冲锋号。尖锐的号声在战场上回荡,像一把利剑刺破了硝烟和雾气。沈砚之的部队发起了最后的冲锋——三千多人从正面、左翼、右翼同时向贺胜桥压上去,像三股洪流汇聚在一起,势不可挡。
北洋军的防线终于崩溃了。
桥头的守军看到后方被程振邦的部队切断,士气瞬间瓦解。一些士兵丢下武器投降,另一些则沿着铁路向西逃窜。沈砚之的部队和程振邦的部队在铁路桥东侧会合,两路人马汇成一股,向桥西的北洋军主阵地发起总攻。
程振邦骑着马冲到沈砚之面前,右臂上缠着新的绷带,脸上带着硝烟熏黑的痕迹,但眼睛里闪着光。
"砚之!我们到了!"
沈砚之握住他伸过来的手。
"你迟到了一刻钟。"
"湖面上的雾太大了,第二批差点迷路。"程振邦咧嘴笑了,"不过好在赶上了。你看那边——"
他指了指桥西方向。北洋军的旗帜正在从桥头的主阵地上撤下来,一队队士兵沿着公路向西撤退,乱成一团。
"追!"沈砚之一声令下。
部队沿着铁路桥向西推进。桥面上的铁轨被炮火炸得扭曲变形,枕木上到处是弹坑和血迹。沈砚之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脚下的每一块木板都在他的靴子下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走过桥中央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看东面——
朝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光芒洒在梁子湖的水面上,波光粼粼,美得令人心醉。湖面上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晨雾,像一条白色的丝带缠绕在水天之间。远处的树林、村庄、田野在阳光下清晰可见,炊烟从农家的屋顶上袅袅升起,像一幅宁静的田园画卷。
很难想象,就在半个小时前,这片土地上还充斥着枪炮声和呐喊声。
"砚之。"程振邦走到他身边,"想什么呢?"
"想山海关。"沈砚之说。
程振邦沉默了片刻。
"十二年了。"他说。
"嗯。十二年了。"
两人并肩站在铁路桥上,看着太阳一点点升高。身后的部队正在清理战场、收容俘虏、救治伤员。前方的道路还很长——武昌就在三十公里外,那里有更坚固的城墙、更多的敌人、更残酷的战斗。
但贺胜桥已经拿下了。
北方的大门已经打开。
通往武昌的路,就在脚下。
沈砚之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向桥西。
"通知全军,"他对钱慕白说,"休整两个小时,然后继续南下。"
"是!"
他迈开大步,沿着铁路向西走去。阳光照在他的背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一直延伸到远方的地平线上。
那里,是武昌的方向。
那里,是这场革命的最终目标。
他走了十二年,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而他知道——
这还不是终点。
这只是另一段征程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