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宗人府那森然的屋脊与冰冷的铁窗尽数吞没。
这座囚禁着天家血脉的牢笼,此刻死寂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只偶尔有几声凄厉的风穿过狭长甬道,呜咽作响。
李嬷嬷被两名身着禁军服饰的哑卒押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湿滑的石板路上。
她怀里揣着那封滚烫的“绝笔信”,手心里却全是冰冷的汗。
那只盛过毒酒的小巧瓷瓶,早已在来的路上被她悄悄扔进了路边的枯井,可瓶身那致命的冰凉触感,仿佛还烙印在她的指尖。
她不敢抬头,更不敢去看引路那人的脸。
她只知道,这人是凭空出现在二房后院的,亮出一块令牌,便让府中的护卫噤若寒蝉。
他一言不发,只做了个“请”的手势,便将她从穆氏那具尚有余温的尸身旁,带到了这皇城最阴森的角落。
牢门打开的吱呀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一股混杂着霉味、血腥与绝望的秽气扑面而来,熏得李嬷嬷一阵干呕。
牢房深处,一道身影蜷缩在铺满脏污稻草的角落里,乱发覆面,形容枯槁,身上的囚服早已看不出原色。
若不是那依稀可辨的五官轮廓,谁也无法将这个形同乞丐的囚徒,与昔日那个鲜衣怒马、储君之尊的太子殿下联系起来。
听到动静,废太子季舟淳缓缓抬起头,那双曾经神采飞扬的眼眸,如今只剩下死水般的灰败与麻木。
“滚。”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破瓦在摩擦。
李嬷嬷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信件,高高举过头顶:“殿下!殿下!老奴是季家二夫人的人,奉夫人之命,特来……特来给您送个信!”
季舟淳的眼神没有半分波动。
季家?
如今的季家,不过是季舟煊脚边的一条狗。
他冷笑一声,缓缓闭上了眼,连多看一眼的力气都欠奉。
见他如此,李嬷嬷心头一横,想起孟舒绾那双冰冷无波的眼睛,一股求生的本能让她鼓足了勇气,尖着嗓子喊道:“二皇子他!他今夜就要派人来送您上路了!用的是和赐死皇后娘娘一样的毒酒!他已经拿到凤印,等不及了!”
“你说什么?”
那具仿佛已经死去的躯体猛地一颤,季舟淳豁然睁眼,那双死灰色的眸子里,终于迸射出骇人的凶光。
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挣扎着扑到牢门前,枯瘦的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铁栏,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你再说一遍!”
李嬷嬷被他狰狞的神情吓得魂飞魄散,却只能硬着头皮,将孟舒绾教她的那番话一字不漏地哭诉出来:“殿下,千真万确!二皇子他狼子野心,借着您的手除了三公子,又在陛下的汤药里动了手脚,他等的就是一个名正言顺!今夜,他就要来斩草除根了!我家夫人……我家夫人也是因为知道了此事,才被、才被他逼得自尽了啊!”
她一边哭喊,一边将那封信从栅栏的缝隙中塞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