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望向季舟漾。
他依旧端坐在御座之侧,面色沉静如水,仿佛这满殿的风浪都与他无关。
他没有动用摄政王的威权重压,也没有为她辩解一词。
然后,他动了。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再次投向她。
那眼神里没有催促,也没有疑虑,只有一句无声的询问:你,准备好了吗?
孟舒绾深吸了一口气。
这口吸入肺腑的空气,带着大殿独有的、檀香与尘埃混合的冰冷气息。
她向前一步,走出了队列。
清脆的脚步声在嘈杂的殿宇中,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声音都不自觉地低了下去,目光随着她的移动而移动。
她没有看刘健,也没有理会胡伟,而是径直走到大殿中央的空地上,对着御座的方向,敛衽一礼。
“臣,孟舒绾,有本奏。”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澈坚定,如碎玉投珠,穿透了所有的嘈杂。
不等皇帝或季舟漾发话,她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卷厚厚的图纸,在身前的金砖地面上徐徐展开。
那是一幅手绘的、标注得密密麻麻的西北地形图。
紧接着,她又拿出那份计划书。
“回禀陛下、王爷,以及诸位大人。”她没有抬头,目光专注地落在自己的图纸上,仿佛那才是她的整个世界。
“西北屯田之败,不在天时,而在地利与人和。臣这份计划,不求三年五载,只争朝夕。其一,水源。”她的手指点在图上一条细细的蓝线上,“此乃葫芦河故道,三十年前因山崩改道,致使下游十数万亩良田变为旱地。工部存档显示,只需于此地开山凿石三百丈,便可引水回流。所需民夫五千,三月可成。”
“其二,地力。军户逃亡,土地荒芜,并非贫瘠。此地多为黑土,最宜种植耐旱的谷黍。只需引水灌溉,一季便可复耕。这是臣根据《天工开物》与前朝农事录推演出的数据。”
“其三,人口。据兵部档籍,西北边镇尚有军户三万余,多为老弱妇孺。另有流民五万,盘踞各处,匪患横生。以工代赈,招募流民开凿河道,发放农具种子,使其转为屯田户,既解匪患,又添劳力。”
“其四,物流。从最近的产粮地关中调粮至西北,需四十日,耗损三成。若就地屯田,秋收之粮三日可入军仓,可节省漕运银两每年至少二十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