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那样跪坐在冰冷的地砖上,声音平稳而清晰,将一组组精准到个位数的数据,一个个环环相扣的方案,不疾不徐地娓D道来。
起初,胡伟等人脸上还带着不屑的冷笑,可听着听着,他们脸上的表情渐渐凝固了。
殿内那些来自工部、户部的技术官僚们,更是听得神情变幻,眼中流露出震惊之色。
她说的每一个细节,都引经据典,有档可查;每一笔账目,都算得清清楚楚,仿佛她已在户部衙门里当了十年差。
这哪里是什么闺阁女子的空想,这分明是一份浸淫了无数心血、周密到可怕的施政方略!
大殿之内,鸦雀无声。
许久,胡伟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干咳一声,强自辩驳道:“说得头头是道,可……终究是纸上谈兵!图上画得再好,谁知到了地方,会不会是另一番光景?万一不成,这数万民夫的口粮,开山凿石的耗费,岂不都打了水漂?”
“正是!此事干系重大,岂能凭你一纸空谈定夺!”立刻有人附和。
孟舒绾缓缓抬起头,目光第一次直视胡伟,清冷如雪。
那么,只能用命来赌。
她收起图纸,整了整衣冠,对着御座的方向,郑重地叩首及地,额头触碰到冰冷坚硬的金砖,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臣知此事艰难,亦知诸位大人为国分忧之心。臣不才,愿在此立下军令状!”
她抬起头,字字铿锵,声震金殿:“若三月之内,不能引水回流,恢复十万亩军田生产;若秋收之时,第一批军粮不能从西北运抵京城仓储。臣,愿以项上人头谢罪,无需任何人弹劾,自裁于承天门下,以儆效尤!”
满朝死寂。
所有人都被她这股决绝的气势震慑住了。
将自己的性命与国策的成败彻底捆绑,这是何等的胆魄与自信!
这一下,便将胡伟等人逼入了绝境。
他们可以质疑她的能力,可以嘲讽她的性别,但他们无法承担阻止此事后、可能带来的任何后果。
若他们再反对,便坐实了畏事不为、置国家安危于不顾的罪名。
万一西北有事,这口黑锅谁也背不起。
刘健看着伏于地上的那道纤瘦身影,苍老的脸上神情复杂,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默默地退回了队列,闭上了眼睛,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