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傍晚,马车在一个叫青石驿的小镇歇脚。
阿鹤去驿站喂马,沈婉凝带着谢星澜在镇上唯一一家客栈里吃饭。
店面不大,三四张方桌,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妇人,说话嗓门大得像在吵架。
沈婉凝点了两碗面,面还没端上来,门口进来一个卖杂货的老头,挑着担子挨桌兜售。老头把一包炒栗子搁在沈婉凝桌上,说了句“新鲜的,尝尝”,挑起担子便走了。
栗子底下压着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条。
沈婉凝把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想见韩琦,明晚镇外三里土地庙。
字迹潦草,像是用左手写的。
谢星澜凑过来要看,沈婉凝把纸条收进袖子里。
“娘,谁给的?”
“送信的人。”
第二日天黑之后,沈婉凝让阿鹤留在客栈照看谢星澜,自己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裳,独自出了镇子。
土地庙在镇外三里的一片荒坡上,庙早就塌了半边,只剩一尊泥塑的土地爷歪在神龛里,脸上挂着模糊不清的笑容,庙前的石阶被荒草淹了半截,月光照在上面,白惨惨的。
她到的时候,庙里已经有人了。
那人站在土地爷像后面,听见脚步声才慢慢转出来。
他穿一件打了补丁的灰布短褐,头上戴着一顶破旧的毡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身形瘦得像一根干柴,手背上青筋凸起,指节粗大。
他抬起手,摘下了毡帽。
是韩琦。
沈婉凝差点没认出他来,通缉令上的画像是圆脸浓眉,可眼前这个人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脸颊凹下去两个坑,跟画像上判若两人。
他看上去像是很多天没吃过一顿饱饭,嘴唇干裂,嘴角还有一道结了痂的口子,他那只戴在拇指上的玉扳指还在,成色很好,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沈大夫。”韩琦先开了口,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的铁片,“你比我想的来得快。”
“你也比我想的瘦得多。”
韩琦扯了一下嘴角,没笑出来。
“躲了这些天,吃不好睡不好,太子的眼线到处都是,暗市被抄了之后我藏在码头一艘废船底舱里,白天不敢露面,夜里出来找点吃的,后来废船也藏不住了,我就跟着一群运泔水的出了城,想回云朔关,那儿我熟,小时候跟我爹去过,可走到半路,发现太子的人已经追到北边去了。”他顿了顿,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裂口,“我的人全被清理干净了,老`六、麻子、阿贵…一个一个都没了,我是最后一个。”
沈婉凝没有接他的话,只是看着他。
“那你把我找来是为什么?”
韩琦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搁在供桌上。
油布包不大,外面用麻绳扎得严严实实,边角磨得发白,显然揣在身上很久了。
“我从魏家庄撤走的时候带出来的,三年前韩家出事之前,我爹把所有跟他往来的账目都抄了一份副本,藏在我这儿,这里面记录了恒裕堂替太子采购毒药的全部明细,时间、地点、经手人、金额,一笔不缺,还有太子亲笔写的三封密函,上面盖着东宫的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