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凝没有伸手去拿。她盯着韩琦的眼睛,问道:“条件?”
“保我一条活路。”韩琦把油布包往前推了半寸,“我不想再替那个人卖命了,他利用我爹,利用我,利用完了就杀,他们都死了,下一个就是我,我知道的事太多,他不会让我活着的。”他的声音忽然急促起来,像是怕自己说不完,“沈大夫,我知道我罪该万死,寒石散是我做的,毒是我掺的,暗市的渠道也是我铺的,那些死在我手里的人命,每一笔我都赖不掉,但我不是主谋,我只是那把刀,握刀的人从一开始就不是我,那批掺毒药材的源头,是一个姓周的人安排的。他从三年前就开始布局,我爹就是替他去送死的。”
“周桓?”
韩琦干涩地笑了一声。
“周桓只是办事的,周桓上面还有一个人,太医院院判周仲和,户部贪墨案里被撕掉的那页通关费,收钱的是周桓,批钱的是周仲和,而周仲和上面…”他压低了嗓子,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东宫。”
这些话说出来,他像是卸掉了一个扛了三年之久的包袱,整个人的肩膀都垮了下去。
他靠在供桌边上,喘了口气,目光在沈婉凝脸上停了好一会儿。
“账册里有全部的证据,我只有一个条件,到了京城,你替我向刑部求情,留我一条命,我不要减刑,也不要赦免,把我关在天牢里,关一辈子都行,只要太子的人杀不到我就行。”
沈婉凝沉默了许久,然后伸出手,按在油布包上。
“我答应你,明日这个时候,还是这个地方,你把账册交给我。”
“明日?”韩琦一愣,“为什么现在不…”
“我今晚没有带人,万一你的行踪已经暴露,我一个人带着账册走不出三里地,明日我带阿鹤来,交完账册之后我安排你混进我的车队,跟我们一起回京。”
韩琦看了她几息,终于点了点头,重新戴上毡帽,转身消失在土地庙后的荒草丛中。
…
第二日傍晚,沈婉凝带着阿鹤准时来到土地庙。
庙前的荒草还是昨天的荒草,月光还是昨天的月光。
然而庙里没有人,土地爷像后面空荡荡的,供桌上昨天放油布包的位置落着一层薄灰,没有任何东西。
阿鹤举着火把往庙后绕了一圈,忽然停住了脚步。
“不好。”
沈婉凝闻言心里一跳,连忙走过去。
只见韩琦倒在土地庙后墙根底下,身体蜷缩成一团,胸口一个血窟窿,血迹从伤口往外蔓延,浸透了那件打了补丁的灰布短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