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外面的光打在他脸上,虽然是阴天,但比起室内还是亮了许多,他眯了一下眼睛,抬起手挡了一下,又放下来。然后他看见了肖大姐。
他站住了。
肖大姐站在那里。她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出来。眼泪从她的脸颊上淌下来,她抬手擦了一下,又擦了第二下。
她没有上前,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
她在这扇门外等了一年多,每一次来都只能隔着窗户看,现在他终于走到她面前了,她却像是忘了该怎么迈出那一步。
谢小为先动了。他往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然后他伸出双臂,抱住了她。
他的动作很小心,像是怕用力过大,又像是太久没有抱过人了,有点忘了该用什么力度。
她被他抱住,身体抖了一下,然后手才慢慢抬起来环住他的背。
她的手指隔着夹克的布料轻轻按在他的肩胛骨上,骨头比以前突出了,肩胛骨的边缘摸得到,比进去之前瘦了不止十斤。
她摸出来了,手在肩胛骨上多停了两秒,然后拍了拍。拍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拍一个终于睡着了的孩子。
程立在旁边站了一会儿,没有上前。他转身走到车边,把后视镜上的水珠擦了擦。
紧接着又绕到另一边把副驾驶座椅重新调了一下,留出一点空间来让自己和这对母子之间有更多的距离。
谢小为先松开了手。他往后退了半步,看着肖大姐,又看向程立。
程立把副驾驶上那套衣服递了过去:“换上吧。回家还有一段路要开。”
谢小为接过去,没有问是谁买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件深蓝色夹克的领口,然后点了点头,去了旁边的卫生间换衣服。
他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不一样了。那件旧的夹克被叠好,放在肖大姐的手里。
新的夹克比他原来穿的那件略微大一些,但看起来精神了很多。他走到程立面前,站住,没有说话。
“上车吧,先回去。”程立说。
回老虎冲的路比来时更安静。
谢小为坐在后排,靠着车窗,一直在看窗外。
金竹山方向的烟囱、路边的枯草、山腰上那些还没拆完的旧工棚,他都看得很仔细,像是不太确定这些东西是不是真的还在原来的位置。
程立从后视镜里偶尔看他一眼。
“小为,”程立说,“你的事情已经查清楚了。案卷已经按程序处理了,该追责的人已经在追责了,按照程序,顶多两个月就会判决了。”
他特意加了“按照程序”四个字。不是他不想给准话,是程序上的事必须按程序说——
重审需要时间,判决需要时间,国家赔偿的申请也需要时间。他不能给一个还没走完程序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