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店门口排着长队,黑板上的价钱用粉笔写了又擦,擦了又写,法币一天一个数,早上还能买半袋面,晌午就只够买一捧。
陈湛压着帽檐,顺着大街往里走,把这座城重新走一遍。
天桥一带最热闹。
撂地卖艺的,唱大鼓的,变戏法的,摔跤的,把式场子一个挨一个。
看客围着,叫好声此起彼伏,一个练戳脚的汉子赤着上身翻了几个旋子,铜钱叮叮当当落进场子中央的破草帽。
明面上的热闹底下,眼线不少。
茶馆里坐着不喝茶的,墙根下蹲着不卖货的,目光在生面孔上扫来扫去。
眼线很紧,外来的人一进城就被记下了。
陈湛在天桥转了一圈,看清了城里的气候,没多停,往城北去。
王芗斋的武馆,在城北一条胡同的尽头。
胡同不宽,青砖墙,几户人家。
走到底是一处旧院子,门口挂着一块木牌,黑漆底,金字。
意拳。
两个字,再没有别的。
王芗斋已经脱离总会很多年,再加上他有一些官面上的关系,所以安稳的挂着武馆的牌子授拳。
不过叶凝真说了,当年王芗斋离开总会是她授意的,但人心浮动,十来年时间过去。
王芗斋认不认,也不好说。
但陈湛回答的也简单,认最好,不认就是叛徒,杀之。
院门半开着,陈湛站在门口往里看。
院子里有人在站桩。
七八个人,分散站着,两脚分开,膝盖微曲,双臂在胸前抱成一个圆,圈着一棵看不见的树。
一动不动,额头上全是汗,汗珠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青砖上。
没有套路,没有踢腿打拳的动静,一院子的人就这么站着。
这是还没得法门的学徒。
一个老人背着手在桩阵里走,五十多岁,个子不高,精瘦,颧骨高,眼窝深,他走到一个年轻人面前,伸手按了按他的肘,又抬了抬他的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