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驾崩了。”
李斯的声音干涩,眼眶骤然泛红。
赵高同样面露惊惶,泪水滚落,但转瞬便被另一种情绪取代——那是深植于骨髓的恐惧。
他的目光急急扫向案几,那卷刚刚完成的诏书正静静摊开着。
“丞相请看。”
赵高指向绢帛。
李斯凝神看去,待看清内容,喉头动了动:“传位长公子……”
“此处唯有你我二人,陛下宾天之事亦无人知晓。”
赵高压低嗓音,每个字都像浸过冰水,“有些话,现在不说便再无机会。
丞相难道不知扶苏公子是何等心性?纵然您是岳丈,这些年来,他可曾善待您的女儿?可曾真正敬重过您这百官之首?若他登基,丞相如今的地位、手中的权柄,还能剩下几分?”
李斯眉头紧锁:“你究竟想说什么?”
“奴婢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赵高向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扶苏,绝不能成为皇帝。
他若坐上那个位置,你我二人的前路,只怕是万丈深渊。”
李斯沉默。
数十载宦海沉浮,他所拥有的一切皆系于始皇一身。
而扶苏,那个与他政见相左、关系疏冷的长公子,一旦君临天下,自己恐怕只能退居闲散,往日荣光尽成泡影。
对赵高而言,这危机更为迫切——他与扶苏旧怨未消,与蒙氏一族更是势同水火,一个内侍的性命,在新帝眼中或许轻如草芥。
挣扎之色在李斯眼中翻涌。
良久,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盯住赵高:“你有何打算?”
“拥立十八公子。”
赵高的回答毫无迟疑,“公子虽年少,却重情念旧。
若得你我辅佐登基,必会倾心倚重。
这,才是你我真正的生路。”
赵高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像毒蛇吐信:“丞相精于仿笔,何不在此摹写始皇帝手迹,拟一道传位于十八公子的诏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