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爸爸喜欢吃酸菜?”谢以宁扭头看张起灵。
张起灵没应。
无邪却想起后来的张起灵确实对吃食不挑,给什么吃什么。
他以前还以为是下墓落下的习惯,原来早在德国就练出来了。
他们走了半日,上了一艘南下的小火轮。
船舱狭窄,烟味重,但好歹不用走路。
谢以宁趴在船舷上看水,黑瞎子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拎着她后领子,防着她掉下去。
无邪靠着舱壁,终于抽出空来问黑瞎子:“你是什么时候从德国回来的?”
“年初。”黑瞎子说,“坐船到天津,又转了火车。本来想回长沙看看,半道上听说长白山出了事,就绕过去碰了碰运气。没想到碰上了你们。”
“你听说了什么?”
“日本人雇了几支马帮,往山里运器材。我有个朋友在北平做药材生意,跟我说有人在大雪里挖出了带铜锈的骨头,还死了好些兵。”
黑瞎子偏头看无邪,“无邪兄弟,你既然跟哑巴一起从北边下来,应该也看见那些尸体了。”
无邪点头:“张家生死线外头,冻着好些日本兵。他们是去找张家秘密的。”
黑瞎子收起玩笑:“小日子图什么,你我都清楚。他们不是一天两天了,从旅顺到奉天,到处都有他们的眼睛。
我回国以后,发现不少人已经被收买了。长沙那边,就冲着位置和交通,估计也快了。”
“已经渗进去了。”无邪说,“汪家的人给他们牵线。现在长沙城里,既有日本人,也有汪家的暗桩。我这次回长沙,就是要跟九门把这些人全拔了。”
黑瞎子看了无邪一会儿,忽然笑了:“行啊无邪兄弟,看着斯文,说起话来跟下命令似的。你也是九门的人?”
“不是。”无邪说,“但我比九门更急。”
“凭什么急?”
“凭我闺女以后要在这片地上长大。”
无邪说,“凭你是她黑爸,凭张起灵是你兄弟。这些人要是不清干净,咱们谁都别想过安生日子。”
黑瞎子没说话,只把谢以宁往怀里拢了拢。
小丫头已经趴在他胳膊上睡着了,口水糊了他一袖子。
他低头看看她,又看看张起灵站在船头瘦而挺直的背影,忽然轻轻叹了口气:“我在国外这些年,最怕的不是死,是回来之后发现要护的人全护不住。”
“护得住。”无邪说,“只要你肯留下来,一起干。”
黑瞎子咧嘴一笑:“你都把闺女塞我怀里了,我还能跑?”
船到岳阳时,天色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