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件事通过不同的人传入史觉夏耳中。当消息从不同方向同时压过来时,如同四面墙壁缓缓收紧,而她站在中间,能听见墙缝里砂砾簌簌落地的声音。
“是我心急了。你料定我会剑走偏锋,就选今日动手。”史觉夏苦笑,“其实我若按兵不动,那布防图也未必就会即刻转交兵部,是不是?”
“不。如同柳太医进府是真,布防图亟待移交兵部也是真。今晚你必须来。”庄云晓看着她,“你不会放过这最后的机会,因为你等不起下一个柳太医。”
“你怎么料到我会用迷香?”
“没有料到,我只是在赌。”庄云晓沉默一瞬,“上次你在书房趁我不备点燃迷香时,恐怕就动了把我迷晕后翻找机密的心思吧?只是你没想到我谨慎太过,未曾靠近,而世子又来得太快。”
她说到此处,看了眼始终沉默的杜深堂,微微叹气:“所以你当即便假装被迷晕,摆脱嫌疑。若你这次只是用了普通的迷香,或许我们还是会中招。可姐姐,你太自信了。你太了解这迷香的威力,因此将其视作你最安全的底牌。你太相信这张底牌了,便注定会栽在它上面。”
杜深堂看着史觉夏。
那是他曾经最信任的人,他在雁回峰下与她并肩作战,在硝烟中接过她递来的水囊,在篝火旁听她讲北境的雪有多烈。
那些事都是真的。可此刻站在这间书房里的她,身着一身夜行衣,怀中揣着布防图。
“那年在雁回峰下,”他开口,声音沙哑,像是每一个字都磨在砂纸上,“你说这辈子我都能信你。”
史觉夏抬起眼睛,眼眸里有烛火在摇曳,但她没有让任何跃动的晶莹落下来。
她看着那双眼睛,想起很多年前那个风雪夜,她从父亲营帐中跑出来,一头撞在杜深堂的胸口上,抬起头看他,觉得这个少年是全北境最好看的少年。
那份感情是真的。只是后来,它被别的东西一层一层地覆盖了——任务,身份,立场。
走到今天,她已经分不清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里,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但她知道,此刻无论是真是假,从他口中唤出的她的名字,都不再是曾经的两心相知。
“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她的声音嘶哑而破碎,“虽然,我不求你再信。”
杜深堂没有说话,只是从她手中抽走那卷羊皮纸,搁回书案上,仿佛这是一件需要用尽全力才能做到的事情一般,每个动作都那样沉重。
“杜康。”他直起身,没有再看她一眼,“先带下去,严加看管。”
烛火晃了晃,将他肩头的血迹映得更加刺目。
庄云晓站在他身侧,看着他肩上的伤口,从袖中取出一方竹纹帕子,折好垫在他肩头的衣料下。
血迹很快洇上来,将竹叶染成暗红。
“你今夜本不必受伤的。”她低声说。
“不碍事。”杜深堂垂下眼睫,“皮外伤,换个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