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以琼的儿子,确实与她不同——他更有耐心,更有远见,也更危险。他不会像王以琼那样用拙劣的手段陷害她,不会像庄华阳那样在人前装天真、在人后捅刀子。
可他会不会用另一种方式,与他背后那些姓曹的、姓卢的、姓王的势力一起,从朝堂上,从家族中,从她看不见的地方,一点一点地蚕食她好不容易挣来的一切?
回到王府已是傍晚。庄云晓换了衣裳,坐在窗前,将今日在庄家的所见所闻在脑中过了一遍。
庄望江的那几句话反复回响——家中庶务、边防事务、志同道合的朋友。每一句都看似随意,但放在一起便是一条清晰的脉络:他要在庄家立足,要在朝中培植人脉,要借助太原王家和曹家、卢家的势力,在前朝谋得一席之地。
青萝端了晚膳进来,见她坐着发呆,便问她是不是心情不好。庄云晓只摇了摇头。
青萝端详一番她的神色,抿了抿唇,一一说起今日小菜菜色:“世子说今日去城外巡营,要晚些回来,让您不必等他。”
“瞧你如数家珍的样子。”庄云晓被她逗乐,点点她鼻尖,“坐下一起吃吧。”
烛火轻轻摇曳,热食的香气与青萝的笑声一起氤氲在屋里,满室芬芳。
五月十三,安国公府设宴赏荷。
帖子是五日前送来的,一并请了镇北王府与庄家。
庄云晓拿到帖子时正在核对库房的月度盘点,目光在“安国公府”四个字上停了一瞬,随即放到一旁,继续翻账册。青萝在一旁研墨,见她神色如常,便也没有多问。
倒是金嬷嬷进来送茶时提了一嘴,说安国公府的老太君与庄老夫人是旧识,安国公世子今年十九,尚未婚配。
“这倒巧。”庄云晓放下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的天气,“华阳今年也十五了。”
金嬷嬷会意,不再多言,放下茶点便退了出去。
庄云晓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摇曳的竹影,指尖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安国公府——大梁开国功臣之后,世袭罔替,门第比庄家高出不止一筹。这样的门第,王以琼做梦都想攀上去。
安国公世子年十九,尚未议亲,正是京中各家争抢的乘龙快婿。
而安国公府的老太君偏偏与庄老夫人有旧,赏荷宴又偏偏请了庄家。
这其中若说有几分相看之意,倒也不算牵强。
王以琼一定会带庄华阳去,一定会让庄华阳打扮得花枝招展,一定会让她在宴上弹琴、吟诗、献茶,用尽一切办法让安国公夫人记住她的名字。
庄云晓将账册合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当然不能让这门亲事成。
但阻挠的方式不能笨拙——不能让人看出她在从中作梗,也不能让庄华阳和王以琼有机会在老夫人面前哭诉她“见不得妹妹好”。
那些话柄,她一个都不会留。
五月十三转眼便到。安国公府的荷花在京中是出了名的,半顷荷塘种着千瓣莲,层层叠叠的花瓣堆叠如云,在盛夏的日光下开得肆意张扬。莲叶田田铺满水面,风过时翻起层层碧浪,将花气与水汽一并送到岸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