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分辨不出女人是装的还是真的,有那么一瞬间,所有的怒火猜忌偏执,都被此刻对她的心疼压了下去。
下一秒他猛地扬手。
“哐嚓——”
药碗砸在地上,黑褐色的药溅了满地。
屋里的宫女嬷嬷吓得“噗通”一声齐齐跪下,她们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真是疯了,才一次次被你欺骗!”
他死死盯着床上面色惨白的女人,怒火折磨得胸口剧烈起伏,最后甩下一句话猛的转身,离开了这间宫殿。
殿门被他猛地摔上,震得窗户都微微发颤。
屋里的下人依旧跪着,谁也不敢先起身。
过了好一会儿确定殿下真的不会回来了,她们才手脚麻利的清扫地上的碎瓷片和药液。
谁也不敢抬头看蓝徽音,不敢多想今天的这出闹剧。
多新鲜呀,太子殿下一直宠爱的女子有孕了,偏偏月份对不上。
宠到平时喝补药都要吃蜜饯的,今天一碗苦了吧唧的堕胎药直接送上。
都是宫里的人,谁没闻过堕胎药的味道?
这位娘娘不知道是何光景了。
但他们也不敢轻慢她。
万一殿下就是喜欢她喜欢到,为别的男人养孩子呢?
下人齐齐躬身退下,她们轻轻带上殿门。
宫殿内终于安静下来,只剩蓝徽音一个人“满脸痛苦”地躺在床上。
刚刚的不舒服是装的,还好许承胤也没有让太医来给她把脉。
她还没从刚才的惊恐里缓过神来,身子依旧微微发颤,心脏怦怦直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刚才那一瞬间,她是真的以为自己会被强行灌下堕胎药,真的以为这个孩子保不住了。
她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躺好,双手轻轻覆在自己的小腹上,觉得又神奇,又不好说?
这里已经有一个小生命了吗?
穿书之前她是一个社畜,男人的手都没怎么摸过。
穿书之后只和许承胤有过房事,但因为原主曾经逃跑过的原因,她并不能笃定这个孩子是许承胤的。
但她没有怪原主的意思。
任何人都有追求真爱的权利,她只是不喜欢许承胤罢了。
而自己在今日之前曾对他动心,刚刚被吓过以后,那只小鹿啪嗒死掉了。
她觉得他变脸好快呀。
前两天还在跟她说想要一个孩子,保证他会做一个好父亲。
今天就端给她一碗堕胎药,要亲自了结这条小生命。
他的情绪变化莫测,实在是让人害怕。
就在蓝徽音神思恍惚,在睡与不睡的边界挣扎之时,她脑袋里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滋滋”声。
是电流声。
而后一道意识撞进她的脑海里。
【想回家,不要怀孕。】
【切记!!!不要怀孕!】
听到这电流声她瞌睡瞬间消失,猛地睁开眼睛瞳孔紧缩,满脸的不可置信!
回家?
这道声音的意思是,她还可以回家吗?
这道声音像一道惊雷,劈得她心神巨震!
没有一个现代人不想回家,没有人想生活在这个视人命如草芥的封建社会。
可是……
她下意识的伸手摸着肚子,心里翻江倒海。
如果能够回家,那她可以不用再被许承胤威胁,可以回到爸爸妈妈身边,回到那个法制健全,人人平等的社会。
但……
这是要让她杀掉这个孩子吗?
蓝徽音咬紧下唇,眼神复杂。
她觉得今天像是一出闹剧。
做了一个噩梦醒过来,许承胤像鬼一样坐在她的床头威胁她打胎。
母爱爆棚保护这个孩子,不惜装肚子疼也要保护他。
但好不容易从药碗下逃生,怎么“回家”也要他死呢?
蓝徽音不安的抠着指甲,其实这个决定没那么难做。
她……现在去讨要那碗堕胎药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