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里,陈凯文重新支棱起来。饭桌上丢的阵地,货架上找回来。
这里是他的主场。
“可乐别拿这层。”他在饮料区伸手拦下朝朝,从底层货架抽出一箱玻璃瓶装的,“要喝墨西哥产的。美国的用玉米糖浆,墨西哥的用蔗糖,识货的都买这个。”
朝朝随口感慨:“可乐这东西,国内卖三块一瓶,第一口就值两块九。”
“什么意思?”
“最好喝的就是第一口。后面越喝越剩个甜水。所以我只想喝第一口,又觉得浪费。好烦。”
“这有什么难。”陈凯文热心提议,“我们可以合作。”
朝朝:“???”
“你喝第一口,剩下的归我。少一口才一毛钱,我等于九七折喝一瓶可乐,血赚。”他越说越觉得这分配天衣无缝,“你喝两块九,我喝一毛,咱俩长期合作,你天天有第一口喝,我天天有快乐水——双赢。”
朝朝把可乐抢过来,放进购物车。
“一整瓶我还是喝得完的,就是慢一点,也不要吃亏。”
“再说,第一口是我的,剩下的也是我的——都是一瓶里的,为什么要分出去。”
她看起来像个傻子吗?这账怎么算都是她血亏。
陈凯文脸上的笑,僵了半拍。
她说的是可乐,可他听见的是另一句话:她不喜欢和别人分享。
谁都不行吗?
超市的冷气从头顶疯狂往下喷,生怕他暖和一点。他站在饮料区,握着购物车的手紧了紧。
听懂了。
但是,他看着她往前走的背影,杏色的裙摆一直晃——不想认。
一整瓶是喝得完。一个人过也过得下去。这些都对。
可乐好不好喝,和有没有人陪着喝,是两码事。
他推着车追上去:“薯片吃原味的,切个牛油果拌一拌,味道特浓郁。酸奶认这两个牌子,买原味,带果酱的甜度,我们受不了。海苔脆买这个,不甜,越吃越上头——”
该推荐推荐,该讲讲。阵地一寸一寸争,他不着急。
结账时,他掏出一沓优惠券,按类别理过。酸奶厂商券叠会员折,薯片买二送一,他指挥朝朝回货架又拿了一包:“不拿白不拿,合法权益。”
“省了多少?”
“一共省了十二刀。”
“十二?!”朝朝对他刮目相看,生活小能手啊!
“别小看这十二刀。”他停住,改口,“够你喝八次第一口。这叫生活智慧。”
朝朝:“……”
这人真是,还惦记着占便宜呢。
回程,车开出停车场,陈凯文在路口没有左转,往右打了方向盘。
“走错了吧?”朝朝看导航,“家在那边。”
“没错。”他另有打算,“绕一段。费不了多少油。”
车上了一号公路。开出去二十分钟,右手边的楼房矮下去,太平洋铺开了。
太阳正往海里沉。整片海面烧起来,橙的、金的、玫瑰色的,一层追着一层,云的边缘镶着火。
他把车停进观景的空地,“下去看看?加州日落。”
朝朝下了车,走到护栏边。
风把她的碎发吹起来。天上的颜色每一分钟都在变,慷慨得不像话。
“喜欢吗?”陈凯文站在她旁边一步远的地方。
“喜欢。”她答得很诚实,“多远的路都值得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