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平平的:"大哥,你有没有想过,汪家和何家现在正在明面上斗?何家想压汪家一头,汪家想扳回一局,两家争得头破血流。如果让他们这样继续斗下去,最后两败俱伤,陈家得利——你猜外面的人会怎么看?"
陈安邦没有接话。
"他们会觉得是陈家一手促成的。你在商会坐着,陈明诚手里握着兵权,汪何两家斗完了,接手上海的只能是陈家。这个算盘打得太响了,响到西安那边已经有人在看了。"陈安娜的声音顿了一下,"我推白玫瑰上来,是因为她在娱乐版上待一天,何家跟汪家的争斗不会断,但就少一天被人盯着。你嫌她扎眼,可她那张脸往头版一放,所有人看的都是歌星八卦,谁还有空去数汪家跟何家今天又斗了几回?"
陈安邦握着听筒,站在窗前。
窗外街上有黄包车跑过去,铃铛响了一声,远了。
他没有回头,他知道陈安娜说的有道理,但他了解陈安娜,表面答应得好好的,私下还是会做其他的,要不是笃定她不会害了陈家,他都要怀疑陈安娜故意和他作对了。
汪何两家斗得太明显,陈家确实站在了最容易被怀疑的位置上。
她推白玫瑰上来,确实是把水搅浑了。
但他心里那根刺没有拔掉。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为了帮他,还是为了别的事?
她在香港待了那么多年,那边的关系网比他深得多,她手里有多少是他不知道的线,他无法估算。
"你提前跟我打招呼了吗?"他问。
"我跟你打了招呼,你还会同意?"
“你明知道我不同意还做?”陈安邦回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陈安娜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低了一些:"大哥,我是陈家人。我不会做对陈家不利的事。但是——"她停顿了一下,"我怎么做,那是我的事。"
电话挂了。
陈安邦握着听筒站在窗前,听着里面的忙音响了好几声才放回去。
他靠在窗框上,看着楼下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看了好一会儿才坐回办公桌后面。
他没有再去翻那几份报纸,而是伸手拿起桌上的钢笔转了一圈,又放下了。
陈安娜说的是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