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阳从郑立松家回来，脚底带着晨露和几分寒气。刚进办公室坐下，保卫科一个年轻干事就来通知，下午两点操场开全厂员工大会，要求采购科全体到场。

“开大会？”李阳挑了挑眉，心里已经有了数。看来易中海的事要出结果了。

他泡了缸热茶，把上午的采购计划翻了翻，批了两张单子。等车间下工铃一响，全厂乌泱泱的人往操场涌，各车间按方阵站好，红旗在头顶上“呼啦啦”地翻卷。太阳毒得很，晒得人后脖颈发烫，脚下的黄土扬起细尘，空气里混着机油味和汗味。

“这么快开大会，怕是一大爷的事有说法了。”旁边有人嘀咕。

“听说原本要往重里处置，是李科长出面说了话，才给兜回来的。”

“李科长能有这能耐？这事可大可小，公安都来人了。”

“这你就不懂了，李科长在外头门路广着呢。你瞅别的厂连口高粱面都吃不上，咱厂食堂啥时候断过粮？”

“那倒也是。这手本事，全厂谁不念他一声好。”

李阳站在采购科队伍里，没接那些闲话。他抬头看了一眼台上，易中海已经站在台侧，脑袋垂着，肩膀缩着，整个人像被太阳晒蔫了的老树皮，一夜之间老了好几岁。

两点钟，杨厂长拍了两下话筒，操场上嗡嗡的人声慢慢息了。他先讲了昨晚发生的事，措辞严整，但李阳注意到，用词里已做了剪裁——只提“违规处理废油”“引发安全隐患”，没提“纵火未遂”。

“经厂党委研究决定，给予易中海同志降两级处分，调岗清扫厕所，为期半年。希望本人吸取教训，也请全体职工引以为戒。”

台下一片低低的议论。李阳心里默默算了算：易中海原本七级工，降两级就是六级工。这个板子不轻，但也算把“纵火”两个字摘掉了。真按纵火未遂往公安那头移交，易中海这辈子就毁了。

“还是李科长本事大，这都能给摁住。”许大茂凑到李阳身后，嗓门压得低，语气里全是不甘。

李阳头也没回：“你最好管住嘴。真传出去，厂里受累，你也没好果子吃。”

许大茂“嘿嘿”干笑，没再言语。

易中海一步一步走到话筒前，从裤兜里摸出一张叠得四方的纸，展开，声音哑得像砂纸磨地：“尊敬的领导，亲爱的同志们，我于昨夜因管理废油不当，给厂里带来了安全隐患，深感愧疚……”他一字一句念着，额头的汗顺着皱纹淌下来，滴在纸面上，洇开小片水痕。

李阳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泛起一丝复杂。易中海是不是真的冤枉，眼下还不好说，但这个人骨子里把脸面看得比命都重。今日当众检讨，比降级扫厕所更让他难受。

台下人群后侧，何雨柱站在角落，目光扫过人群，落在贾东旭身上。他挤过去，没好气道：“你还有心思在这看热闹？一大爷带了你这么多年，你就不上去说两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