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眶有一点红,嘴上却说:“没事,白芷姐姐。我就是怕夫人觉得我毛手毛脚。”
白芷看着她,那句“夫人其实很好伺候”已经滚到了舌尖,可最终没有说出口。
她想起青黛出嫁前那几天。她把小姐的衣裳一件一件理好,哪件该晒、哪件不能见太阳、哪件的袖口要补一针,絮絮叨叨交代了整整三日。走的那天早上,青黛在小姐房门口站了一盏茶的工夫,最后没有推门,转身走了。
从那以后,小姐再也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提过青黛。除了那天傍晚,站在窗前,像是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青黛那丫头,蒸的桂花糕比她娘蒸得还好”。
白芷听见了,装作什么也没听见。
夫人好伺候吗?
好伺候。她不为难人,不挑剔,犯了错也从不打骂,改了就好。从这点说,满京城的丫鬟怕是找不出第二个比她更好伺候的主子。
可夫人也不会再把任何一个丫鬟当成青黛了。
紫苏可以做得比青黛更好。手炉记得更及时,茶水温度掐得更准,账目学得更快。但有一扇门,从青黛走出去那天起就关上了。
后来的人,都只是后来的人。
白芷拍了拍她的肩,“进去吧。夫人还等着你换茶。”
***
这一天,展朔回来,从身后贴近她。
“阿音,赵齐想求娶你的丫头白芷。”
谢澜音的手顿了一下,“你怎么说?”
“我告诉他,夫人身边如今就白芷一个得力的丫头。若指给你了,谁来伺候她。”展朔的下巴抵在她肩窝上,“我说,等你生完孩子,稳当稳当再议。”
“没什么可议的。你直接回绝他。我不同意。”
展朔听了也不惊讶。
“行,知道了。让他打一辈子光棍好了。”
他当然知道他家夫人为何不同意。
赵齐那个人,忠心,实诚,干活从不偷懒。可他也轴。清风和细雨一直跟在他身边,知道他在夫人面前那张冷脸不过是张纸,纸背后是一颗恨不得黏在人家身上的心。
可赵齐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家主子娶了个谢家女,赐婚来的,太后的意思。
夫人杏林街杀李贽,他奉命护卫,心里想的是:夫人在逞能。夫人办义学,他领命巡庄子,心里想的是:夫人是不是手伸得太长了。夫人带着墨羽做酒精试验炸了后罩房,他要冲进去救人,心里想的是:夫人也太能折腾了。尤其夫人遇刺那晚,他带队守在树上,袖手旁观——从那一刻起,赵齐在她眼里就不是自己人了。
展朔其实替他说过话。他说赵齐这个人,脑子转得慢,但方向一旦转过来了就不会再回头。
谢澜音当时回了什么来着?她说,哦。
就一个字。
展朔就知道,这件事不能再提了。他太了解他的夫人。她对一个人好起来,是金山银山都舍得砸的。可那个人,得先站在她这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