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心里来说,钟国胜并不待见这个人,见过太多像崔大可这样面带笑容、嘴上热络、眼神却总在掂量别人分量的人。
那种眼神钟国胜很熟悉,在许大茂身上见过,在侯三身上见过,在太多想攀附自己的人身上见过。
这种人表面上是自来熟,骨子里是投机者。
他们永远在寻找对自己最有利用价值的对象,今天对钟国胜热情如火,明天就能对着下一个钟国胜同样热情如火。
握了握崔大可的手掌,转身进了正房。
崔大可搬进来的当天晚上,南易破天荒地没有在院子里摆桌子吃饭。
以往每到傍晚,南易都会把折叠桌支在前院东厢房和西厢房中间的空地上,摆上几盘菜,招呼大毛二毛三毛和秀儿过来一起吃饭,有时候钟国胜和丁秋楠也会被梁拉娣拉过来凑一桌,院子里热热闹闹的。
但今天崔大可搬进来的头一晚,南易把炒好的菜一盘一盘端进了自己屋里,木门轻轻关上。
梁拉娣端着碗经过前院时看了那扇紧闭的木门一眼,什么也没说,径自回了西厢房。
大毛二毛三毛和秀儿挤在梁拉娣屋里吃饭,院子里比平时安静了许多,只有偶尔传来崔大可收拾房间的动静。
钟国胜端着搪瓷缸子站在正房门口,看着前院东厢房那扇紧闭的木门,心想这几个人之间的旧账,比自己想得还要复杂。
喝了口茶,转身进了屋。
这个院子从前是易中海等人的天下,哪怕是换了住户,每一扇重新打开的门背后,都藏着新的故事和新的麻烦。
崔大可搬进九十五号大院中院东厢房后,每天早出晚归,在食堂采购员的岗位上干得勤勤恳恳。
早上天不亮就听见东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崔大可拎着帆布包出门,脚步轻快而有力。
晚上回来时经常拎着边角料,几根剔了肉的猪骨之类的东西。
崔大可真正的本事不在采购上,而在观察上。
搬进大院后,崔大可只用了一个星期就把院里每个人的底细摸了个大概:南易是轧钢厂食堂的大厨,手艺好但脾气倔,在食堂里谁的面子都不给;梁拉娣是焊工车间的五级焊工,一个人带着四个孩子,跟南易之间有那么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丁秋楠是厂医,平时不声不响,但跟南易之间也有过一段旧事,这些在分厂时,崔大可就已经知道了个大概。
真正让崔大可眼睛发亮的是住在中院正房的钟国胜,十九岁的保卫处队长,三等功荣立者,武装部的红人,连新任的革委会主任李怀德见了他都得客气地叫一声“老弟”。
崔大可在心里掂量了一下这个分量:保卫处队长是正科级,革委会主任见了都要给面子,武装部那边还有关系,整个轧钢厂除了郭长海和李怀德,论实权就数这个人了。
要是能搭上这条线,以后采购员的位置坐稳了不说,还能往上升一升。
崔大可开始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