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拎着一袋猪板油敲开了正房的门。
钟国胜正坐在桌前想事情,听见敲门声抬头一看,崔大可满脸堆笑地站在门口,把油纸包往桌上一搁,说自己熬油的猪板油,一个人吃不了,给钟队长补补身子。
钟国胜看了看那包猪板油,裹在油纸里,足足有两斤重,这东西在物资紧缺的年代可不是随便能弄到的。
钟国胜客气地道了谢,把崔大可送到门口。
崔大可走后,钟国胜把油纸包拎到前院,敲开梁拉娣的门,把猪板油递给她,说给孩子们吃。
梁拉娣接过油纸包掂了掂,知道是崔大可送的,没有推辞,只是说了句“谢了”。
隔天崔大可又端着一碗刚出锅的红烧肉来敲正房的门。
肉切得方方正正,酱色油亮,肥瘦相间,上面还撒了几粒葱花。
崔大可站在门口,脸上挂着憨厚的笑,说跟南师傅学了几手,让钟队长尝尝自己的手艺。
钟国胜端着碗闻了闻,说闻着不错,放在桌上,道了谢。
崔大可走后,钟国胜把红烧肉端到前院,大毛二毛三毛和秀儿正蹲在台阶上玩石头,四个孩子凑过来,一人一口把肉分了个精光。
秀儿吃完还用手指头刮了刮碗底,舔了舔手指上的酱汁。
崔大可试探了几次,渐渐发现了一个规律,钟国胜每次都客气地收下自己的东西,道谢时语气诚恳而礼貌,从不拒绝自己的殷勤。
但收下之后既不回请,也不主动找自己搭话。
每次送出去的东西就像石沉大海,连个回音都没有。
崔大可在食堂后厨跟南易聊天时旁敲侧击地打听过钟国胜的为人。
南易说钟队长能坐上保卫处队长的位子,靠的可不是运气,连潜伏多年的潜伏人员都斗不过他,他那双眼睛看人准得很,心里那杆秤比谁都稳。
崔大可听完心里一沉,以前在分厂的时候用这招不知道搞定了多少领导,请客吃饭、送礼送人情、再借机提点小要求,基本没人能挡得住。
可钟国胜这个人根本不接招,自己送的每样东西钟国胜都收,但收完就没了下文。
不是拒绝,是把自己当空气。
崔大可摸不透钟国胜的底线在哪里,这种摸不透的感觉,让崔大可心里直痒痒。
这天崔大可又端着一碗刚出锅的红烧肉去敲正房的门。
钟国胜照例收下道谢,崔大可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想再说点什么,但钟国胜已经转过身,端着碗走到桌前,拿起钢笔继续写起来,只留给崔大可一个平静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