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易并不知道丁秋楠在屋里关了整整一天。
食堂今天忙得脚不沾地,中午饭口来了好几个检查团,李怀德亲自陪着,南易一个人在灶台前炒了好几个菜,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
下午两点多,南易才得空坐下来歇歇,刚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就听见后厨两个帮厨的年轻人在外面聊天。
一个说你知道吗,丁大夫被革委会点名表扬了,说她工作认真负责。
另一个接了句那当然,人家丁大夫早晚是崔队长的家属,崔队长现在是李主任眼前红人,丁大夫还能不被表扬?
南易端着搪瓷缸子站在后厨门口,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那个帮厨的年轻人还在继续往下说,说崔大可今天上午在革委会办公室亲口说的,丁大夫父母已经同意他们俩的事了,只要丁大夫点头,这事就算是板上钉钉了,年底就能结婚。
南易把搪瓷缸子搁在灶台上,解下围裙叠好放在案板上,说了句“我出去透透气”,然后推开后厨的门走了出去。
傍晚时分南易回到九十五号大院。
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去厨房生火做饭,而是坐在前院灶台旁边的小板凳上,拿抹布一遍一遍地擦炒勺。
炒勺已经被男友擦得锃亮,勺面上能照出人影,但南易还在擦,像是只有这个重复的动作才能让自己脑子里那些乱麻般的念头安静下来。
擦了好一阵子,南易把抹布往灶台上一丢,站起来在院子里踱了几步,抬起头看了看中院的方向。
梁拉娣端着盆从水池边回来时看见南易站在穿堂口望着西厢房的窗户发呆,脚步顿了一下,走过去在南易旁边站了片刻,然后开口问南易是不是丁秋楠还没出来。
南易摇了摇头说没有,沉默了一会儿又忽然问了句:“拉娣,你说我是不是太没出息了。”
梁拉娣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抬起头看着南易,目光里有一丝南易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平时那种揶揄的笑意,也不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促狭,而是一种沉沉的、带着几分心疼的认真。
梁拉娣说:“你不是没出息,你是太死心眼。”
然后端起盆,转身回了西厢房。
南易站在穿堂口看着梁拉娣的背影,又扭头看了看中院西厢房那扇紧闭的木门,沉默了很久,终于迈开步子朝前院走去。
南易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梁拉娣把盆放在前院西厢房门口,走到中院丁秋楠的门前,抬手敲了三下。
里面没有回应。
梁拉娣又敲了三下,把嘴凑近门缝,压低声音说:“丁大夫,出来走走,我有话跟你说。”
门里安静了很久,久到梁拉娣以为丁秋楠不会开门了。
然后门闩轻轻响了一声,门开了一条缝,丁秋楠苍白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