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是短短几个月的婚姻。另一段,是在头发花白的年纪,捡到精灵一般的木七安。
那本相册里,只有一张结婚照记录下奶奶年轻的模样,剩下的全是木七安,从鼻嘎大点,长到举着大学录取通知书站在村口的瘦高少年。
木七安觉得自己太走运了,竟然能见到年轻时候的奶奶。
那奶奶往后经历的那些苦难,是不是也能全部规避掉。
“奶,呃,姐,你听我说,我是……是你家亲戚。你记住,结婚以后千万别让你丈夫去山上崩石头。”
他的语速不断加快,一句叠着一句,“还有,后山有狼,别去瞎逛,听见婴儿哭也别捡回家,他……他会拖累你……如果不是他,你就能走出这座山,去见山外面的海,去过你自己的人生。”
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红色糊成一片,连那张年轻的脸也在水光里漾开了边。
直到一只温热的手贴上他的脸颊。
“这孩子,叽里咕噜说什么呢。男子汉大屁股,有什么好哭的,多样人笑幻。”
妇人轻轻擦掉木七安的眼泪,指尖在他眼尾的泪痣上停顿几秒,然后收回手,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既然是娘家亲戚,那就洗把脸,一会送我出嫁。”
她娘生她的时候死了,克母的坏名声让娘家人见了她都绕道走。
连结婚这样的人生大事,也只有哥哥送来的一筐鸡蛋,搁在门口就走,连门槛都没跨进来。
她不怪他们,她有手有脚,女人能干的活她会干,男人干的活她也会。
活到现在,不也靠自己攒出了一间房子。
老天爷甚至给她送来了一个娘家人。
别说,看着还挺眼熟。
“孩啊,你跟姐说,咱俩……是不是见过?”
妇人心口酸软,说不上来为什么,眼前这孩子掉眼泪,她看着也想哭。
就好像,这本来就是她命中注定的孩子。
木七安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那点刺痛抵不上心口翻涌的万分之一。
“不,我们不认识。”
如果可以,木七安希望奶奶这辈子都不认识他。
哪怕这世上从此不会有一个叫木七安的人。
没关系。
死了就死了,奶奶活着就好,开开心心地活着,在山外面的世界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