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有德把烟叼在嘴里,他看了看那几块陶范,又看了看塌掉的窑壁。
“接着说。”
白露把笔记本摊开,指着刚描下来的字:“这些陶范是铸造兵器用的。模子上刻着铁侯工坊的标记。不是民间私炉,不是普通作坊。这地方确实是鬼工。”
鬼工。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沟里一下安静了。
水声还在,贴着沟底往下走。
远处老猫在高处望风,我们看不见他,但知道他在。罗哑巴蹲在窑口另一边,用铜钩清土,动作比我们都稳。
我当时有个感觉,说不太清。
铁候墓里那口吊棺,那些殉人,那卷竹简,原本像一条断了的线。
现在这条线又续上了,续到弱水沟这片黑土下面。
这事比发财吓人。
因为发财最多让人红眼,这种东西会让很多人睡不着。
马二忽然伸手,在碎陶和黑土里扒拉了两下。
我赶紧压低声音:“你别乱摸。”
“我没乱摸。”马二嘴上说着,手已经伸进去了,“这下面有硬的,不是陶。”
郑有德没拦,只说:“轻点。”
马二换了短撬,把周围黑土一点点剔开。土里有炭粒,也有小块烧结的炉衬,手电一照,颜色一层一层的。
挖这种作坊遗址,跟挖墓不一样。
墓讲究门道,讲究封土、墓砖、棺椁位置。
工坊讲究层位。
哪一层是烧过的,哪一层是废料堆,哪一层是人走动踩出来的硬面,全都能说话。
你一铲子乱下去,可能就把人家几百年的工艺流程给搅成一锅粥。
当然,我们那时候没这么高尚,我们怕的是东西坏了,线索也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