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里徒添寞然。
谢冉睁开眼睛看着他。
他便携着柔柔的目光看她,继续道:“你自小受尽宠爱,先帝、父母、亲族、世交,这些人的滔天宠爱都毫不吝惜的投放在你身上,明威侯暴毙之前,你从未品尝过一丝一毫的不如意。我对你的爱意,就始于对你顺遂优渥成长之路的羡慕。这些,从来就是我没有的东西。”
年幼丧母,养母既有亲子,又因稍似嫕德皇后之故,盛宠优渥,陪王伴驾少有闲暇,自然没有多少心能分在这个异出之子身上。谢冉一直都知道,在先帝七个儿子之中,艰难长大的唯有这一位六皇子,也正因如此,她自小于后宫出入行宿,同这些皇子公子一起长大,才会多分了一份心思去对他好,如今想来,倒真不知究竟是对是错了。
他接着道:“后来,你对我很好。挚友、亲人般的情感,我眷恋又依赖,我就想啊……如若我这一生能得你,那自小受到的再多的不公与苛待,也都不是不能忍受的了。……我想,只要我能得你,过去那些我就都不计较了。”
不贪心的人只贪了那么一样,却偏偏求而不得。
她想,若是没有父亲的事,那自己此间听着这些话,应当是会有设身处地之心,同情怜悯之意的。
然而眼前,她却连设身处地这四个字都觉得罪孽。
双手在脸上扣了半天,她狠狠一抹,咽了两口气,这才问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谋反之心的?”
他给出的是一个情理之中,却在她意料之外的答案。
“一直都有。”
谢冉无力又冷漠的哼笑了一声。
他又问:“那你,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防我的?”
想了想,她道:“从陈郡回京之后。”
说着,笑了一声,又道:“但其实……你早就输了。”
杨律面露不解之色。
她先问了句你还记得汲媚么?见杨律点头之后,眉眼处忽的有些开悟之意散开,她便点头道:“当年你为我父亲解游丝之毒时的杀心,汲媚一早洞悉,青丘与母亲当时也都知道了。”说着,她低了低头,遮住眼里的情绪:“只是一直在瞒着我。”
闻听了这一回,杨律一直挺直的背脊稍稍松散了些,半晌叹了一句:“怪不得……”
片刻之后将情绪一敛,他便朝她问:“这件事上,你有没有其他想问我的?”
想来,自己也只有这一个为她释疑的机会而已。
谁知谢冉沉默少顷,却道:“前些日子青丘刚刚告诉我的时候,所有的愤怒、恨意之后,我确实有些问题想问你。可事到如今,我又觉得没必要再问了。”
也不知,是不是同谢蕤那番说话到底有点效用。
杨律闻言笑道:“是没必要了,没必要,毕竟你只要记得我起了杀心,并且如此作为了,那其他的的确不必再问了。”说着,他想起什么,眼里有光亮闪了闪,立即道:“那位汲姑娘既然一早洞悉,那么想来医术也该在我之上,那昭公之后……”
谢冉觉得好笑:“你亲自种毒解毒,难道还信不过自己的手艺吗?”
杨律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