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宪国似乎不意外孟景会这么说。
“这句话我就当没听到,你以后也不要再说了。”他没什么大反应,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我累了,你回去吧。”
孟景不动。
“爷爷,我从17岁就开始喜欢她,已经八年了”他难得露出骨子里的执拗。
“所以呢?”孟宪国又掀起眼皮看他,“在你眼里,她比你的爷爷和家族都重要吗?”
孟景:“您不止我一个孙子,没有我,也有别人继承家业。”
孟宪国嗤笑:“可我和孟氏,一直重点培养的只有你一个。既然你17岁就喜欢她,怎么那时候不说?到现在你跟我说,为了一个女人可以放弃家业,是不是太晚了?”
孟景噎住。
这不怪他,17岁的男孩子,哪怕有想恋爱的心思,也是走一步看一步。
连法定结婚年龄都不到,就冲回家,跟自己的父母说,要跟某某过一辈子,要为了娶她放弃继承权,是不是太荒谬了?
何况,一年后,季禾就有了男朋友,孟景再见她,她已经跟左杨牵着手穿梭在校园里。
可他没办法跟孟宪国争辩这些,也没有意义。
“要怎么样您才能同意我娶她?”吸了口气,孟景出声问。
“我不会同意的。”
孟宪国沉声,“咱们孟家,放到古代是公卿世家,京市独一份。按理说,你娶谁都是低就,无非是低多少的问题。
哪怕这姑娘家境差些,别的方面合适,爷爷也不说什么。可她不光比你大,上学的时候就跟左家那小子同居,两人虽说没领过证,可有没有那张纸,又有什么区别?
京市的世家圈子就这么大,人尽皆知。这样一个‘二婚’女人,我怎么让她进门?难不成,让全京市看你笑话吗?”
听孟宪国这样说季禾,孟景的心口发疼。
但凡换个长辈,他早就拍桌子了。
可孟宪国这样的身体状况……更何况,这些年,老爷子最疼他,疼到偏心的地步。
他只能隐忍地将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
“我不在乎。爷爷,我知道她真的很好就够了。”
孟宪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别再说了。今天的话,我就没听到过。”他嗓音里带了疲惫。
在他的眼神里,孟景看到了浓浓的失望,以及,难以言喻的苍凉。
“爷爷……”
“你走吧,我累了。”孟宪国再度阖上眼睛,摆摆手说。
他已经开始拒绝沟通。
仰面躺着,松弛的皮肉流向两边去。
在灯下,他的老年斑尤其刺眼。
风烛残年,油尽灯枯,差不多也就是这个状态了。
孟景看得心头发酸,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大步离开了房间。
门轻轻合上。
孟宪国靠在椅背上,许久没有动弹。
等缓缓睁开眼时,时间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目光复杂地落在那个文件袋上,又缓缓移开,最终投向窗外无边的黑夜。
这小子,来真的。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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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睡得并不好,季禾做了一夜乱七八糟的梦。
先是梦见关凌清被枪毙,她跟一群人在刑场旁边围观。
随着一声枪响,关凌清血肉模糊地倒下。
受害的女孩子们纷纷欢呼庆祝,围着刑场边跳起了舞。
季禾没跳,她的眼睛穿过人群,盯着倒在地上的关凌清。
突然看到他挣扎着爬起来,穿过人群,一步步往她的方向走。
很快,那张脸变成了关凌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