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像是在和什么力量做着抗争。然后，他的眼皮动了动，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

光线对昏迷了太久的人来说太过刺眼，他不适地眯了眯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适应了ICU的灯光。他的目光一开始是涣散的，没有焦点，茫然地看着天花板，像是在辨认自己身在何处。

苏念晚的手死死捂着嘴，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模糊了视线。她拼命忍着不哭出声，怕惊扰到他，可眼泪就是止不住，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他的眼珠慢慢转动，寻找着什么。然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她的脸上。

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里还带着刚醒来的混沌和迷茫，像是隔了一层薄雾。但那层雾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一点点散去，露出了底下深不见底的温柔和……失而复得的庆幸。

他的嘴唇动了动，因为气管还插着管子，发不出声音，只能做出微弱的口型。

苏念晚看不懂，俯下身，把耳朵凑到他嘴边，哭着说：“你说什么？我在……我在这里……“

他又努力动了动嘴唇，这一次，她从他沙哑到几乎听不见的气音中，辨认出了几个字。

“晚晚……孩子……“

他没有问自己在哪里，没有问发生了什么事，没有问伤口疼不疼。他睁开眼睛说的第一句话，是在问她，问他们的孩子。

苏念晚终于忍不住了，趴在床边，失声痛哭。

“孩子很好……宝宝很好……“她一边哭一边笑，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狼狈得不成样子，“我也很好……我们都很好……陆沉渊，你终于醒了……你终于醒了……“

他的手没有力气抬起来，但他的手指微微蜷了蜷，轻轻勾住了她的小指。那一点点微弱的力量，却像一道电流，瞬间传遍了她的全身。

他在回应她。

他真的醒了。

护士发现了病人苏醒的迹象，立刻去叫医生。顾衍之很快赶来了，带着一群医护人员给陆沉渊做检查，苏念晚被请到了外面等候。她站在走廊里，靠在墙上，腿软得几乎站不住，脸上的眼泪还没干，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扬。

白婉清看到她这副又哭又笑的样子，吓了一跳：“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妈，“苏念晚转过头看着母亲，泪水涟涟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璀璨的笑容，“他醒了。陆沉渊醒了。“

白婉清手里的保温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汤洒了一地，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捂住嘴，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醒了。

终于醒了。

……

顾衍之检查完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难得的笑容。

“放心，一切正常。“他摘下听诊器，对苏念晚点了点头，“他的意识很清醒，神经系统反应也正常，没有出现脑损伤的迹象。刚才已经把气管插管拔了，他现在能说话了，只是声音还很虚弱。你们可以进去看他，但时间不要太长，他需要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