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赵妮受封淑惠县主,赵家与王府的往来愈发密切。
南北产业铺开的数年间,王瑞和早已将赵家视作至亲至交,两家人逢年过节互相走动,议事时更是毫无芥蒂。
可唯独王允贤的婚事让王瑞和很焦急。
王允贤第一次知道赵妮时,始终是隔着一层淡淡的隔阂的。
第一次在碧云县的悦来客栈见面,王允贤那会刚通过府试考取秀才,正是少年意气、眼界清高的时候。
通过母亲的引荐,他见赵妮不过是个比自己还小两岁的乡间姑娘,靠着几样吃食和土豆良种得了父亲青睐,心里总存着几分偏见。
他觉得赵妮不过是些商贾奇技、田间小聪明,算不得什么真本事。
因此初见时他只草草拱手行礼,在和挚友的配合下,连眼神都甚少落在她身上,就赶紧离开了。
赵妮何等通透,自然察觉了这位小少爷的疏远,也不多攀附,只公事公办地对接生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两人后面慢慢熟络,以至于让王允贤渐渐对她有好感,还是在那年除夕前,赵妮来家中那日。
后来一起去了京都,回来后,又急急忙忙去了白云山庄。
让他对赵妮彻底倾心,还是在司农司陈修前来核验良种的那段时间。
在白云山庄的田埂上,陈修连番抛出刁钻难题,从北地旱田的适配性到荒年的储粮法子,从病虫害防治到两季轮作的章法,桩桩件件都是农桑最核心的难题。
王允贤站在父亲身侧,本以为赵妮定会露怯,却见她一身素布裙衫站在田埂上,对答如流,每一个答案都有实测数据支撑,连最偏远的北地军屯的种植适配,都想得周全细致。
她蹲下身,随手扒开薯藤给陈修看根茎,指尖沾了黑泥也毫不在意;说起贫苦农户买不起肥料的难处时,又细细讲了秸秆和山间杂草堆肥的土法子,语气里的真切与仁厚,半点作不得假。
那日阳光落在她身上,她眉眼从容,侃侃而谈,没有半分乡野女子的局促,也没有商人的逐利圆滑,只剩一派通透坦荡。
王允贤站在一旁,看着她的侧脸,心里像被春风吹化,暖了心窝。
回去的路上,他破天荒地主动开口,问起土豆在山地的种植要点,赵妮一一作答,两人聊了一路田亩农事,他才惊觉,这位赵姑娘的农桑学识,竟比许多专攻农学的先生还要扎实。
那天之后,他开始下意识地留意赵妮。
后来有段时间赵妮长住京都打理新店,王允贤恰好在京中的鹤来书院备考乡试,两人同住在王府,低头不见抬头见,相处的日子渐渐多了。
他见过天不亮就起身去酒楼盯后厨的赵妮,袖口沾着辣椒油,眼神却亮得很,对着后厨师傅调锅底,咸度辣度差一分都不肯放行;也见过应付完京中勋贵刁难的她,回到书房揉着眉心,却半点不恼,只冷静地调整待客章程,既不卑躬屈膝,也不硬碰硬,分寸拿捏得滴水不漏。
有一次悦颜楼的苏师傅为了配方难题急得团团转,赵妮熬了两个通宵,陪着老师傅反复调试原料配比,连饭都忘了吃。
王允贤路过工坊,见她趴在案上打盹,手边还放着没写完的配方调整记录,眼底不自觉地漫上温柔。
他让厨房温了一碗莲子羹放在桌边,没惊动她,悄悄退了出去。
自那以后,他总借着议事的由头往她院里跑。